“先不要猜，晚上見了面，聽聽姓侯的怎說！”
………………
夜色深沉，濃得化不開。
瑞江市郊，某私人山莊內，光線微弱的房間內，映出三條拉得細長而扭曲的影子。
一月的天，侯亮平裹緊了大衣領子，卻依然覺得寒氣從四面八方往骨頭縫裡鑽。
他看著面前氣定神閒的楚天和麵帶假笑的吳青，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副市長派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和顫抖。
“祁同偉肯定察覺到了甚麼！
祁同偉今天突然找我談話，表面上敘舊，句句不離‘瑞康生物’！
那眼神……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樣，他絕對起疑心了！”
侯亮平來回踱步，雙手不安地搓動著。
“你們也許不知道祁同偉是甚麼人？
在漢東省就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有名的毒販村怎麼樣？
程軍怎麼樣？
四個分局長怎麼樣？
說拿下就拿下，說判刑就判刑！
他現在還把他以前的老下屬易學習弄來了，那就是他的一條惡狗，專門咬人的！
我們完了！
一旦被他盯上………………”
“侯市長……不，亮平兄。”
楚天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抬手示意侯亮平坐下。
“稍安勿躁！
你先坐下，喝口茶，定定神。”
吳青適時地遞上一杯熱茶，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假笑。
“侯市長，您是不是有點……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楚天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亮平。
“亮平兄，我們清楚你和那位祁書記在漢東的過往。
有很多‘不愉快’！
在你心裡對他有根刺，這我們理解。
但正因為如此，你是不是把他今天的舉動，過度解讀了？”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沉穩。
“姓祁的新官上任，總要了解情況。
你侯市長引進了這麼大一個專案，他作為市委書記，過問一下，表揚幾句，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恰恰說明，他暫時還沒把‘瑞康’往壞處想，甚至可能還想借此彰顯他的治下營商環境有多好呢！
你呀，就是以前在他手下吃過虧，心裡留下了陰影，所以他一有點風吹草動，你就自己先亂了陣腳。”
吳青也開口幫腔，話語卻像裹著蜜糖的刀子。
“是啊，侯市長。
您想，如果祁同偉真的掌握了甚麼實質性的證據，以他的性格，還會這麼客氣地找您‘聊天’嗎？
恐怕直接就是紀委或者程度帶著人上門了。
他今天找您，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一種對您這個‘外來戶’的敲打，讓您安分點，別挑戰他的權威。
您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只要侯市長把錢收好就行了！”
侯亮平聽著兩人的話，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可是……他的眼神……還有他當時問到我審批流程是否順利……”
楚天哈哈一笑，帶著幾分江湖大佬的篤定。
“順利？
順利就對了！
這說明你侯市長工作能力強，說明我們瑞康手續完備、資質齊全！
他祁同偉還能因為一個專案落地快就定罪不成？亮平兄，你把官場想得太簡單，也把祁同偉想得太神了。
他再厲害，也得講證據，講程式！”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放心吧，侯市長。
廠子那邊，所有的‘明面’手續天衣無縫，生產線掩護得很好，工人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至於‘裡面’的生產和運輸，我們有專業的團隊操作，乾淨利落，絕不會留下把柄。
只要你自己穩住，不出紕漏，他祁同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若是侯市長今後要升，需要送大禮，我們就是你的金庫，我們會全力支援你。
政績、金錢我們都會全力支援！”
吳青最後補充道，說的內容充滿了誘惑。
“而且！侯市長，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同坐一條船。
船翻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但只要船能平穩航行，您得到的，將是源源不斷的財富和唾手可得的政績。
等風頭過去，您憑藉瑞康的功勞更進一步，到時候，還用怕他祁同偉嗎？”
在楚天和吳青一唱一和的安撫與利誘下，侯亮平劇烈起伏的胸口漸漸平復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杯中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彷彿要將那份不安也強行嚥下去。
“你們……確定萬無一失？”
他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殘存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
“萬無一失！”楚天斬釘截鐵。
“侯市長，你就放心吧，我們不是那隻自毀前程的蠢人。”吳青應和道。
侯亮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戴上那副虛偽的面具，走出山莊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只是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倉惶和虛浮。
他選擇相信了毒販的鬼話，或者說，他強迫自己相信，因為除此之外，他已然沒有退路。
而楚天和吳青在他離開後，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不管是是不是姓侯的杯弓蛇影、小題大做，但我們要小心些。
讓下面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特別是出貨的時候。
侯亮平這人我們就當做一個風向標，安排精靈的兄弟盯著侯亮平。
若是有特殊部門找上侯亮平，我們就直接出境。
廠子沒了可以再建，人沒了可就沒機會了。
反正另一個廠子我們現在已經完全隔絕了和我們的聯絡，大不了瑞康損失些前期投入！
只要那條線還在，那我們的本錢就還在！”
旁邊的吳青一聽，立刻點了點頭。
“嗯，楚天老弟，我這就安排下去。
既然姓侯有主動示警，那我們肯定要做好一切有可能的準備。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楚天聽後，微微點頭，繼續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