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上卻笑得更加地假,
“學長您說哪裡話,您剛來,千頭萬緒,工作繁忙,我這當學弟的當然理解。
是我應該主動來向您彙報工作才對,是我失職了。”
侯亮平非常假而官方地應對著。
祁同偉擺擺手淡然一笑。
“誒,咱們之間就不講這些虛禮了。
以前在漢東,我這個當學長的批評了你,時間這麼久了,猴子你不會記仇吧?
現在在瑞江市,我們都是外來的,那可要相互支援工作。”
說到這兒,祁同偉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
“我最近可是沒少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你的身影啊。
那個‘瑞康生物科技’,搞得風生水起,聲勢浩大,聽說投資規模幾十個億,能解決不少就業崗位?
亮平,你這招商引資的工作,乾得很出色嘛!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政績,為我們瑞江的發展注入了強勁動力啊!”
他語氣帶著讚賞,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開啟了那玄之又玄的“觀察入微”系統技能,全方位地捕捉著侯亮平最細微的反應。
果然!
在聽到“瑞康生物科技”幾個字,尤其是祁同偉看似褒獎的肯定時,侯亮平端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侯亮平臉上笑容的弧度僵硬了零點幾秒,雖然很快恢復,但那瞬間的不自然沒有逃過祁同偉的眼睛。
他的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眼神在與祁同偉對視的瞬間,有一絲極其短暫的閃爍和躲閃。
“師哥您過獎了,相比於你打黑除惡為人民營造了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我這都是微不足道。”
侯亮平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略微急促了一絲,雖然他在極力控制。
“而且這都是分內工作,主要還是師哥您來了之後,大力整頓治安營商環境,打下了好基礎,瑞康藥業是看中了我們瑞江未來的發展潛力。
我不過是跑跑腿,協調協調而已。”
侯亮平試圖將功勞推給祁同偉營造的“大環境”,好似以前的愉快真不存在了一般。
但這份“謙遜”在祁同偉眼中,卻更像是急於和瑞康生物撇清關係、轉移視線,讓自己不去關注瑞康生物的表現。
“呵呵,猴子,你這過度謙虛就是驕傲了。
你當初果斷向梁老師求婚,可直接多了。”
祁同偉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著浮沫,狀似無意地繼續問道。
“這麼大一個專案,落地這麼快,審批流程都還順利吧?
有沒有遇到甚麼困難?
如果有,儘管跟我說,市委一定全力支援。”
他問得越是輕描淡寫,侯亮平心裡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甚至在祁同偉揭開侯亮平跪求梁璐嫁給自己的傷疤,侯亮平都沒有任何反應,而是立即點頭應下。
“順利,都很順利!”
侯亮平幾乎是立刻回答,語速有點快。
“各相關部門都非常配合,綠色通道開得很順暢,沒遇到甚麼大問題。
感謝書記關心!”
他下意識地強調了“順利”和“配合”,彷彿想用這兩個詞來掩蓋甚麼。
祁同偉聽後,不由笑道。
“猴子,你看,你有身份了,沒有外人就叫師哥,叫甚麼祁書記。
以前有不愉快,我相信你也知錯了!
在瑞江市,我們可要站在統一戰線,沒問題吧?”
“嗯,嗯,聽師哥的。”
………………
在對話中,祁同偉將侯亮平的這些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點懷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
他不再深入追問,轉而聊起了瑞江市一些不痛不癢的經濟發展規劃,彷彿剛才關於瑞康藥業的談話真的只是隨口一提的表揚。
又閒聊了幾句,侯亮平便如坐針氈地起身告辭了。
看著他幾乎是逃離般的背影,祁同偉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銳利。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剛剛赴任不久、還在熟悉情況的紀委書記易學習。
“易學習同志,是我,祁同偉。
有件事情,需要你這邊重點關注一下………………”
“好,老領導,我明白了。”
祁同偉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目標直指那家光鮮亮麗、卻讓侯亮平異常緊張的“瑞康生物科技”。
結束通話電話後,祁同偉又把電話打給了已經初步掌控瑞江市市局的程度。
“程度同志,是我,祁同偉。
有件事情,需要你這邊重點關注一下………………”
“好,好,老領導我明白,我會安排幾名頭腦靈活的同志混進去上班。”
“行,一定要安排好,一定要保障同志的安全,這是底線!”
………………
侯亮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後背重重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層冷汗。
“祁同偉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
侯亮平內心驚疑不定。
“不,不可能!
事情做得那麼隱秘,祁同偉只是隨口問問,目的就是敲打自己不要試圖去和他祁同偉爭高低!
對!對!一定是這樣!”
他拼命安慰著自己,但祁同偉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和那看似隨意卻步步緊逼的問話,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蛛網黏住的飛蟲,越是掙扎,那無形的束縛就收得越緊。
而織網的人,正在陰影中,冷靜地注視著他的一切。
瑞康藥業這個他自以為的“政績王牌”和“財富密碼”,此刻卻彷彿變成了一顆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時炸彈。
想到這兒,侯亮平立馬摸出了一個很少用於聯絡的手機撥了出去。
“晚上見面!”
………………
瑞康生物園區內!
吳青掛了電話就看向了總經理位置上的楚天道。
“姓侯的主動打電話要求晚上見面,聽侯亮平的聲音很不對勁。
楚老弟,你說會不會是這孫子太差勁給露出了甚麼馬腳?
從而讓人盯上了我們?”
楚天一聽,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