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程軍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但緊接著又丟擲一句。
“可是——”
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為甚麼老百姓還是會在夜市裡擔驚受怕？
為甚麼幾個小混混就能讓整條街的商販夜不能寐？”
會場靜得能聽見紙頁翻動的聲音。
“我想說的是——”
他的右手重新按在講臺上，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接下來話語的分量。
“治安不是破大案要案才算數，也不是破案率高就是治安穩定。
也不是破案率高，那就是功。
真正的功是老百姓豎起大拇指稱讚！
老百姓門口的燈亮不亮，夜市攤主能不能安心做生意，孩子們晚上敢不敢出門買文具——這些才是檢驗我們治安工作的試金石。”
他特意停頓，讓目光與程軍直接相遇。
“程軍局長，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不要搞運動式執法，我要看到的是——”
他豎起一根手指。
“每天晚上，老城區的夜市攤主能笑著收攤；孩子們放學路上，不用繞開那些陰暗小巷；老百姓提到咱們瑞江的治安，能豎起大拇指說‘現在踏實多了。”
程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不僅僅是公安局一個部門的事。”
祁同偉環視全場。
“城建部門要配合把背街小巷的燈裝起來，教育局要確保學校周邊的監控全覆蓋，街道辦要發動群眾組成巡邏隊，我要的是整體聯動。”
說到這兒，祁同偉的聲音突然提高。
“如果連老百姓最基本的安全感都保障不了，那我們談何發展？談何民生？”
後排一些青澀年輕幹部這次沒有下意識拍膝蓋，而是用力在筆記本寫著甚麼，劃下了甚麼。
祁同偉將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態讓他接下來的話語顯得推心置腹。
“我知道，很多同志現在心裡在想——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輕輕搖頭。
“但我今天要說的不是放火，而是點亮一盞燈。一盞讓老百姓夜裡敢出門的燈，一盞讓投資商放心來瑞江的燈，一盞照亮我們每個人初心的燈。”
他看見程軍已經翻開新的一頁筆記本，正在裝模作樣的記錄著。
幾個對口的部門一把手也是神情嚴肅。
“這盞燈！”
祁同偉的聲音忽然變得深沉。
“就從今晚點亮第一個巷口開始，我希望看見城建局的幹部、同志今晚就開始。”
會場裡第一次響起了自發的、零碎卻真誠的掌聲。
但這更多的是來自於後排！
至於前排身居市裡面高位的幹部也被裹挾著鼓起了掌聲。
祁同偉看見這些人有些想要回頭看是哪些人在帶頭鼓掌，可卻在祁同偉的目光掃視下沒那個膽子。
祁同偉見了，微微點頭道。
“同志們的掌聲很激烈，那我就當相關同志都同意了。
接下來我會以我的方式考察同志們的工作結果！
同志們認為我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罷！
或者是認為我剛剛上任急功近利也罷！
這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人民的生活是不是過得安穩，人民的生活是不是過得富足。
這一切我相信時間會告訴我們所有同志！
今天是我第一次講話，我也把話挑明！
若是三個月！
剛才這些明顯的問題沒有得到改善，那我相信組織上不得不懷疑有關同志的能力。“
這次，沒有人再刻意控制節奏。
祁同偉此話一出，敏銳的聽覺幾乎已經聽見前排一些人的心跳聲。
特別是公安局、建設局、城建局的相關領導班子！
祁同偉任由那零星的掌聲在會場裡迴盪片刻，彷彿在品味這來之不易的共鳴。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會場後方那面莊嚴的國徽上。
“同志們。”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沉穩，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剛才說的老城區街道積水問題，瑞江市治安問題，都只是表象。”
他雙手離開講臺，站直了身體，這個姿態讓他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我們真正要解決的，是藏在這些問題背後的——作風問題。”
他刻意放慢語速，讓每個字都重重落下。
“是不是有些幹部已經習慣了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看破案率？看資料？
是不是有些部門已經形成了‘各掃門前雪’的思維？
是不是我們已經離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太遠了？”
三個“是不是”如同三記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有幾個幹部不自然地挪動了下身子。
“我從今天起住在瑞江，吃在瑞江。”
祁同偉的聲音忽然變得平和。
“我的辦公室門永遠向每一位踏實幹事的同志敞開！但也請記住——”
他微微停頓，目光變得銳利。
“我的門前也會留著一條直通街巷的路，隨時能走到群眾中間，聽聽他們最真實的聲音。”
他看見臺下有人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鞋。
“最後，我想用三句話結束今天的講話。”
祁同偉豎起食指。
“第一，從明天起，各部門負責人都要到自己分管領域最困難的地方走一趟，不是調研，是去體驗。”
中指隨之豎起。
“第二，一個月後，我要聽的不是彙報材料，是你們解決問題的具體方案和進展。”
無名指最後豎起，這個手勢讓他的手掌像一面旗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瑞江，誰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組織就把誰放在心上；誰對老百姓的需求敷衍了事，組織就對誰嚴肅問責。”
他的三根手指依然豎立在空中，彷彿三座燈塔。
“我的講話完了。”
他突然放下手，簡潔有力地結束了發言。
沒有預兆的停頓讓會場出現了瞬間的寂靜！
隨即，掌聲依然是前排的童為國帶頭，後排最先稀疏的跟著響起
緊接著是裹挾著所有人的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這次的掌聲祁同偉聽得出一些人沉寂許久的心被觸動了。
一些人處於觀望狀態！
還有不少人是迫於無奈，但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