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陳為國在心裡冷聲一笑。
瑞江市的一把手可不是誰都能幹的！
………………
就在臺下的人表現各異，心裡各有想法的時候，雲城省組織部部長童為國的講話已經進入了尾聲。
“下面有請瑞江市新任市委書記祁同偉同志上臺發表講話。”
………………
臺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掌聲，聲音疏落而剋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會場第一排那個緩緩起身的身影。
祁同偉不疾不徐地扣上西裝的第二顆紐扣，動作沉穩利落。
他邁開步伐時，深色西裝褲勾勒出挺拔的線條，皮鞋踏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經過前排座位時，他微微向主動向自己微笑著禮貌打招呼的幹部頷首，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又不失新任書記的威儀。
就在他走向主講臺的這短短距離，整個會場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嗡鳴。
有人低頭假裝盯著自己的筆記本，有人藉著喝水掩飾打量，更多人在暗中揣度這位年僅三十歲出頭就主政一方的市委書記，究竟帶著怎樣的施政理念而來。
走到臺前，祁同偉先與童為國部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按照流程右手有力相握的剎那，他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
童為國部長明顯對自己拿捏的尺度和表現出的穩重有些吃驚！
當祁同偉轉身面向會場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好似眼神在每一個人臉上都有停留。
“同志們。”
他開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穿透力，整個會場的空氣彷彿驟然收緊。
他沒有立即繼續，而是將雙手輕按在講臺兩側，這個姿態讓西裝前襟自然地展開，露出胸前那枚簡單的徽章。
這微微一頓，讓臺下有人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
祁同偉見了，這才繼續開口。
“剛才童部長宣佈了省委的決定。”
他的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沉穩非凡。
“從今天起，我就是瑞江這艘航船的舵手之一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變得深沉。
“之前！當收到組織命令的時候，我特意來瑞江市調研。
我獨自開著車繞道看了老城區的背街小巷。
當時雨後的積水還沒退，有些地方孩子們要踩著磚頭才能走過。”
會場裡響起細微的騷動，幾個來自城建系統的幹部不自覺地交換了眼色。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赤著腳才能去鎮上上學。
但我上小學那是接近二十年前，我們現在是二十年後。
雖然條件比那時候好，但我覺得這很不夠。
至少我之前所在的漢東省各個市區裡面不存在這種情況。
當然今天我不是批評誰，我只是闡述一個事實。
當然城市的發展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也許是瑞江市的特殊地理位置造就了這種現狀。”
說到這兒，祁同偉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些，但轉瞬又恢復了之前的力度。
“但我想說的第一句話是：從今天起，瑞江的事就是我的事，瑞江的百姓就是我的親人，我希望我和同志們能夠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他沒有看講稿，目光始終與臺下保持著交流。
在說到“親人”二字時，他的右手輕輕按在胸前，那個動作自然而真摯。
“第二句話。”
他稍稍提高聲調。
“我們發現問題後要做的不是修修補補，而是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不管是新城區，還是老城區，還是區縣，我們都要努力讓我們瑞江的每一個孩子，都能昂首挺胸地去上學，上學的路是一片坦途，就和他們的人生一樣。
我們不能因為發展，讓老城區和新城區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這不叫建設，這叫讓人民戳我們的脊樑骨，說我們不考慮人民的實際情況。”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瑞江市建設局局長唐志遠、城建局局長秦偉臉上都明顯露出了凝重，他感覺祁同偉在說話的時候，好像一直盯著自己的一般。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後排有個別長相青澀、年輕幹部忍不住輕輕拍了下膝蓋，又好像想到了甚麼急忙收住動作。
但空氣中已經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先前那種全員觀望的氣氛有些消散，隱隱有一種被悄然點燃的情緒。
祁同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知道，這場履新講話，才只是剛剛開始。
“說到孩子們上學的那條路——”
他略微拖長了尾音，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會場前排左側區域。
“我不禁想起調研時遇到的另一個場景。”
會場內剛落下的細微騷動聲瞬間消失。
“那是調研的傍晚，我在老城區巷口的夜市攤前，親眼看見幾個小青年對著攤主推推搡搡。”
他的語速突然加快。
“就因為二十塊錢的燒烤費，差點掀了人家的攤子。
我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有吃霸王餐的。”
坐在前三排的公安局局長程軍不自覺地表現出了不自然。
他沒想到會空降市委書記，他更沒想到新來的市委書記的履新講話會如此直白透骨。
就在程軍內心忐忑的時候，祁同偉的講話仍在繼續。
“當時我正準備站出來，可圍觀的群眾裡，有個大媽悄悄拉著我說讓我別管閒事。”
祁同偉忽然換成當地方言。
“這些娃兒公安局都管不著，報了警幾天就出來了，後生你別管閒事。”
方言尾音落下時，會場前排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祁同偉的目光精準地定位到聲音來源，那位之前一直看似認真低頭記錄的公安局長終於抬起了頭。
祁同偉見了，直接點名。
“程軍同志。”
他直接點名，聲音不大卻讓全場屏息。
程軍手中的筆尖在紙上頓住，洇開一小團墨跡。
“我不是在批評我們的公安隊伍。”
祁同偉話鋒一轉。
“相反，我瞭解到去年瑞江命案破案率是百分之百。
這說明我們的幹警隊伍有能力，有戰鬥力。”
此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充滿了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