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祁樹林微微一頓,臉上滿是追憶。
在沉默一會兒後,祁樹林繼續開口。
“但我從小我就相信我爸沒有吹牛,因為我爸的身體從我小時候就很不好,一到下雨天他背部就疼得厲害。
我問他為甚麼痛,他說是沒能把小鬼子的炸彈碎片取出來導致的。
也是因為受傷,他說在把小鬼子趕出龍國後,他才會毅然選擇退伍回來和我母親結婚。
他說他就是半個廢人,雖然組織上沒有要求他一定退伍。
但他不希望給組織增加負擔,也不願意給自己的戰友拖後腿。
後面我們龍國在建國後又爆發了戰爭,我爸後來說他那時想要帶傷歸隊。
但那時候我還小,若是他走了我和我母親生活都會成為問題,所以他就放棄了。
但我那時候雖然很小,但我依稀記得在農活幹完之後,他總喜歡朝著我們家的北邊一看就是一個小時。
我還有些模糊的記得,那時候我爸總是自言自語的說著甚麼話。
好像是甚麼再也不能一起戰鬥之類的,具體說的甚麼。
時間太久了,再加上那時候我太小,現在已經忘記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小時候,我爸對我很嚴格,他說安定生活是血與火澆灌的,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珍惜。”
隨著祁樹林緩緩到來,鍾老爺子臉上已經寫滿了激動。
“是了!
是了!
是老班長準沒錯了。
若不是老班長一下子撲倒我,這世界上已經沒了鍾龔。
那時候,我們龍國和小鬼子的戰鬥剛爆發兩年。
我還是一個熱血的新兵蛋子,沒甚麼經驗,可老班長已經是一個兩年的老兵。
老班長背部有六塊小鬼子的炮彈碎片,那是撲倒我的時候被彈片咬傷的。
若是老班長不是為了救我,那壓根就不會受這傷。
若是沒有受這傷,老班長也不會早早就走了。”
祁樹林一聽緩緩點頭,大致也聽明白了鍾老爺子和自己父親的關係,但還是有些不相信的問道。
“老爺子,你說我父親是你的老班長?”
鍾老爺子聽了,肯定的點了點頭。
“嗯,鐵定沒錯了。
我第一次看見樹林你的時候,我就感到很熟悉,但當時我也說不上來為甚麼熟悉。
再加上同偉長得應該像他的母親,所以我看見同偉也沒有生出這種熟悉的感覺。
一時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直到!樹林前段時間再次來龍國,我心裡的熟悉感再次襲來。
所以今天見到了同偉,我立刻向同偉問起了這件事。”
說著,鍾老爺子激動的拉住了祁同偉的手。
“緣分!真是緣分!
這是老班長在天之靈,讓我能夠再次聽見老班長的訊息。
而且我做夢也沒想到老班長的孫子會成為我的孫女婿。
我以前只知道老班長是漢東人,但那時候的人事檔案也沒有那麼清晰。
十幾年前,我就安排人幫忙找過老班長,可是了無音訊,我以為這輩子我再也找不到老班長去哪兒了。
我就想也許等我哪天死了,可能也就可以見到老班長了。
沒想到讓我提前知道了老班長的歸處,讓我在有生之年找到了老班長的後輩,也算是圓滿了。
我百年之後下去見到老班長,也算對老班長有個交代了。”
祁樹林聽了鍾老爺子說的這些話,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開口
“老爺子,這——這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鍾老爺子聽後肯定的點了點頭。
“是呀,我也沒想到會如此巧合。
老班長走得早,老班長的救命之恩,這輩子我是還不上了。
但是時也命也,我孫女兒嫁給了老班長的孫女兒,給老祁家當了媳婦兒。
也算我給老班長的交代了。”
一聽這兒,鍾小艾在旁邊插話道。
“爺爺,可不是這麼說,我和同偉是自由戀愛。”
“哈哈,你這丫頭,還沒嫁入老祁家當媳婦兒,就替老祁家說話了是吧。
罷了!
罷了!
等我百年之後,我自己去向老班長償還去。
知道為甚麼我喜歡喝燒刀子麼?
因為有一次老班長不僅戰鬥素養在我之上,他當時在團裡釀燒刀子的土方法堪稱一絕。”
說完之後,鍾老爺子爽朗一笑,然後向電話另一邊的祁樹林繼續開口。
“樹林,村裡都睡得早吧?
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祁樹林一聽,微微擺手。
“老爺子,不打緊,不打緊,沒想到我父親還和老爺子有這淵源。
老爺子,其實我對我父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其實我很想多知道一些我父親的事情,不知道老爺子現在是否方便給我說說。”
人老了!
到了八十幾歲的高齡,很多事已經看透了。
生死更是看透了!
在確定自己的老班長走了後,鍾老爺子臉上的悲傷一閃而過,剩下的就是滿足。
是內心遺憾得到了彌補的滿足。
但鍾老爺子聽祁樹林說到這兒,微微點頭,還是陷入深深的回憶。
那還是三幾年,小鬼子侵入我們龍國,龍國上下一心。
上到五六十歲、下到十幾歲的娃娃兵都在入伍。
當時我才十六歲!
但是我父親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私塾先生,因此他比一般人更有國破家亡的危機感。
我父親相比於一般人來說,他更知道這個道理。
當時我們人民的軍隊經過我們的縣,我父親毅然的讓我投身軍伍。
當時我母親是不支援的,我母親說他就兩個孩子。
只有我和我弟弟,她說戰爭是要死人的,我母親死活不願我去參軍。
但我心中的一腔熱血已經被點燃了,我表現出了足夠的決心。
於是在一個晚上,瞭解我性格的父親替我收拾好了行李,讓我連夜離開了家。
他說不管我能不能回來,都是他的驕傲。
小鬼子當時已經快要打到我們縣,我父親說只有大家上下一心才有機會把鬼子打出龍國。
在我走之前,父親說山河破碎人人有責,我也永遠記住了這句話。
所以我就入伍了!
入伍後我就被分配到了老班長的班裡,然後我和老班長的故事也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