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尤語茉的女孩,還沒找到嗎?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朱雲海又追問了一句。
“已經安排韶市警方挨家挨戶排查,進出城的所有通道也全部封鎖了,遲早會有結果。”組長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舉報者既然救了人,想必會負責到底,她的安全應該不成問題。別逼得太緊。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高世昌這條黑色產業鏈連根拔起,必須頂格處理,殺一儆百,才能穩住眼下這脆弱的公平和秩序。你儘管去辦,壓力我來扛。”朱雲海態度果決,毫不含糊。
“明白!我馬上去落實。”組長敬了個軍禮,轉身離開。
——
接下來的幾天,菩田股市硝煙四起,“羊羊電動車”的股價如過山車般劇烈震盪。
“雅軒房產”與“弘友資本”之間展開了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本拉鋸,一方拼命打壓,一方竭力拉昇。
股民們的心情也隨之起伏不定,生怕淪為炮灰,紛紛尋機在高點拋售。
漸漸地,“弘友資本”撐不住了。這場在菩田股市上演的慘烈博弈,從開始就註定了它的敗局。
幾天之內,“弘友資本”調集的全部流動資金彷彿投進了無底洞,賬面浮虧突破九位數。盤面上拋單如山,密密麻麻的賣盤死死壓在跌停價附近。散戶恐慌出逃,機構不計成本砸盤,就連原本聯手護盤的幾家本土醫療集團,眼見大勢已去,也悄悄撤資離場,生怕被拖入深淵。
他們本就因利益而結盟,如今“羊羊電動車”捲入驚天器官交易黑幕,輿論沸騰、警方徹查,上市公司基本面早已崩塌,再砸錢護盤,不過是把真金白銀往火裡扔。
弘友的操盤手汗如雨下,盯著不斷跳水的K線圖手足無措。身後的大佬臉色鐵青,原本拼湊的護盤資金在海量拋盤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勉強撐過一個交易日,便彈盡糧絕。
質押盤接連爆倉,多米諾骨牌般一觸即發,券商強制平倉的賣單洶湧而至,幾天之內便將“羊羊電動車”的股價砸至跌停,封單數以億計,絲毫不見開啟的跡象。
而對手“雅軒房產”則遊刃有餘,手握充裕的現金流持續做空,藉著這場舉國譁然的醜聞瘋狂收割廉價籌碼,步步緊逼,蠶食“弘友資本”的控制權。
“弘友資本”從最初奮力抵抗,到中途苦苦支撐,最終徹底繳械投降。不僅沒能穩住股價,自身資金鍊也完全斷裂,陷入清算危機,成了這場資本博弈中最先倒下的犧牲品。
“弘友資本”崩盤的訊息傳開後,“羊羊電動車”股價連續三日跌停,市值蒸發過半,跌至退市邊緣。
弘友掌門人悔不當初,卻也只能接受滿盤皆輸的結局。當初“棄車保帥”的算計,終究沒能保住自身,反而被警方順著資金鍊一路追查,昔日風光無限的資本巨頭,如今竟面臨分崩離析。
而此時,“雅軒房產”先前提出的《關於促進菩田新能源汽車產業鏈健康發展的若干建議》,又被人們重新拿出來熱議。
越來越多的菩田人覺得,“雅軒房產”很適合成為本土“羊羊電動車”的新東家……
——
呂布沒有理會耶律宵那些小動作,甚至根本沒有關注。
此刻,他正陪著嚴平安走訪幾位老幹部,開始真正踏入京城最核心的人脈圈。
而讓人始料未及的是,真正敲開這扇大門的,不是嚴平安的面子,也不是“孔府珍饌”的美酒佳餚——而是呂布那一手足以令當世書法名家汗顏的筆墨。
第一站,是商務部退休老部長賀鶴鳴的家。
賀鶴鳴住在東城區一處安靜的紅磚小樓裡,院裡種著兩棵柿子樹,冬日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老人七十出頭,頭髮花白,精神卻極好,說話中氣十足。
嚴平安提了兩盒“孔府珍饌”的預製菜禮盒,又帶上呂布寫的那幅《蘭亭集序》,用上好的錦盒仔細裝好。
“老嚴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賀鶴鳴親自開門,目光掃過呂布,笑呵呵地問,“這就是你常提起的那個侄女婿?”
“正是。李歨,在體育部工作。”嚴平安拍了拍呂布的肩膀。
呂布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賀部長好。”
“別叫部長,叫賀伯伯就行。”賀鶴鳴擺擺手,把兩人讓進客廳。
客廳不大,書架上擺滿了經濟類的著作和各類字帖,茶几上攤著一份《百姓日報》和幾份內參。老人顯然退而不休,依舊關心時政。
落座後,賀鶴鳴親手泡茶,隨口問道:“小歨在體育部哪個司?”
“競技體育司。”
“哦?”賀鶴鳴正要繼續問,目光卻被呂布放在茶几旁的錦盒吸引了,“這是?”
嚴平安笑著接過話頭:“小歨聽說老領導雅好書法,特意寫了幅字,請您指點指點。”
賀鶴鳴眼睛一亮:“哦?年輕人愛好書法的可不多了。”他接過錦盒,不緊不慢地開啟——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住了。
展開的瞬間,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賀鶴鳴戴上老花鏡,湊近看,又退遠看,反覆端詳,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老賀?”嚴平安對這個反應頗為滿意,故意問道,“寫得怎麼樣?”
賀鶴鳴沒理他,只是盯著那幅字,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小歨,這……這真是你寫的?”
呂布點頭:“寫得不好,賀伯伯多批評。”
“不好?”賀鶴鳴猛地站起來,聲調都變了,“你管這叫不好?!”
他指著字幅上的筆畫,手指微微發抖:“這筆力、這氣韻,分明是直追鍾繇的東漢古楷筆法!你看這個‘之’字,橫畫起筆藏鋒,收筆處微微上挑,這是隸書向楷書過渡的典型特徵——這種筆法,現在能寫出來的,全國不超過雙手之數!”
“更難得的是,你用的是東漢繁體,寫的卻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這跨越了時代啊!鍾繇是楷書鼻祖,王羲之是書聖,你把兩位宗師的神韻融為一爐,這……這簡直是——”
老人一時詞窮,竟不知該如何形容。
嚴平安在旁邊悠悠補了一句:“老賀,我辦公室保險櫃裡還鎖著他寫的《洛神賦》《歸去來兮辭》《赤壁賦》……一共七幅。每篇都是長篇賦文,每篇都用的是鍾繇筆法、東漢繁體。”
賀鶴鳴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呂布:“七篇?!長篇賦文?!你知道鍾繇傳世的真跡有多少字嗎?加起來不到五百字!你隨隨便便就寫了七篇長篇?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書法界都要地震!”
他一把抓住呂布的手腕,眼神灼熱得嚇人:“小歨,你老實告訴我,你師父到底是誰?”
呂布坦然道:“家師在茅山修行,不喜張揚,名諱不便透露。”
“茅山?”賀鶴鳴喃喃自語,“難怪……難怪有這等功力……世外高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字收好,拉著呂布坐下,態度比方才親熱了十倍不止:“來來來,今天說甚麼也要多聊一會兒。小歨,你這筆法是怎麼練出來的?練了多少年?用的甚麼帖?”
一連串問題拋過來,呂布一一從容作答。
聊到興起,賀鶴鳴忽然站起身,走到書櫃前,從最裡面翻出一個小木匣。他開啟木匣,取出幾張泛黃的拓片,小心翼翼地攤在桌上。
“小歨,你看看這個。”
呂布湊近一看,瞳孔微縮——這是鍾繇《宣示表》的宋拓本,市面上早已絕跡的東西。
“這是我家傳了三代的寶貝。”賀鶴鳴撫摸著拓片,眼中滿是珍惜,“市面上見不到的東西。今天給你開開眼。”
呂布認真端詳了半晌,忽然開口:“賀伯伯,恕我直言——這幅拓片,有些地方恐怕走形了。”
賀鶴鳴一怔:“走形了?”
“您看這裡。”呂布指著拓片上幾處筆畫,“宋人摹刻時,因為原帖墨跡模糊,有些地方是憑想象補的。真正的鐘繇筆法,橫畫起筆還要再藏三分,收筆處也不是這樣收的……”
他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在一張宣紙上寫了一個同樣的字,又寫了一個他認為本應如此的樣子。
兩個字擺在一起,高下立判。
賀鶴鳴盯著兩個字看了半天,忽然長嘆一聲,放下拓片,對呂布深深鞠了一躬。
呂布嚇了一跳,連忙扶住:“賀伯伯,您這是做甚麼?!”
“這一躬,是我替鍾繇鞠的。”賀鶴鳴眼眶微紅,“我研究鍾繇書法一輩子,到頭來才發現,自己連門都沒摸到。今天遇見你,才知道甚麼叫天縱之才。”
嚴平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一幅字能讓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老部長激動成這樣。
接下來的談話,從書法聊到人生,從人生聊到時政。
賀鶴鳴越聊越覺得這年輕人不簡單——談吐不俗,見識廣博,最重要的是,那份沉穩勁,根本不像二十多歲的人。
臨走時,賀鶴鳴親自送到門口,拉著呂布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小歨,你這手字,是無價之寶。但比字更珍貴的,是你這個人。以後常來,咱們爺倆好好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攢個局,請幾個老朋友來坐坐。都是退了休的老傢伙,但多少還認識幾個人。你來看看,認識認識。”
嚴平安眼中精光一閃——這才是他帶呂布來的真正目的!
賀鶴鳴的“老朋友”,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部級以上的退隱大佬。這些人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遍佈京城,影響力深不可測。
呂布躬身道謝。他知道,這扇門,算是真正敲開了。
……
賀鶴鳴的“攢局”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隔天,“孔府珍饌”三樓最大的包間裡,大圓桌坐了七位老人。
年紀最輕的六十五,最大的八十一,個個都是當年叱吒風雲的人物——
前文化部常務副部長、華國文聯名譽主席羅文淵;前國務院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著名經濟學家聶維鈞;前外交部副部長、現外交學會顧問孔正平;前總參某部部長、退役中將徐建國……
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能直達天聽的人物。
嚴平安做東,呂布作陪。
老人們起初只是衝著賀鶴鳴的面子來的,對呂布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並沒有太多關注。大家聊著閒天,喝著茶,氣氛輕鬆隨意。
酒過三巡,賀鶴鳴忽然放下筷子,笑呵呵地說:“各位老夥計,今天我請大家來,除了敘舊,還有個重要的事兒——給你們看樣東西。”
他從隨身帶的包裡,取出那幅呂布寫的《蘭亭集序》,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開。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羅文淵。這位前文化部副部長一輩子浸淫書畫,眼光最毒。他只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桌上,茶水灑了一桌,他卻渾然不覺。
“這……這是……”羅文淵霍然站起,湊到字幅前,眼睛瞪得滾圓,“鍾繇?!這是鍾繇的筆法?!”
他猛地轉頭看向賀鶴鳴:“老賀!你從哪兒弄來的?!這種東西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賀鶴鳴微微一笑,朝呂布努了努嘴:“問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呂布身上。
呂布起身,微微欠身:“各位前輩,這幅字是我寫的。”
包間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你寫的?!”羅文淵第一個不信,“小夥子,我玩了一輩子字畫,鍾繇的筆法我太熟悉了!這幅字的氣韻、筆力、結體,沒有四十年以上的功力絕不可能寫出來!你才多大?”
“二十五。”呂布坦然道。
“不可能!”羅文淵斷然搖頭,“這絕對不可能!”
賀鶴鳴在旁邊悠悠地說:“老羅,我親眼看著他寫的。還不止這一幅。”
他拿出手機,調出嚴平安發給他的照片——那七幅字的照片一一劃過螢幕。
羅文淵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從懷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駭然,最後徹底說不出話了。
良久,他才喃喃道:“《洛神賦》《蘭亭集序》《歸去來兮辭》《赤壁賦》《子虛賦》《上林賦》《兩都賦》……七篇長篇賦文,全是鍾繇筆法,全是東漢繁體……這要是真的,這要是真的……”
他忽然衝過來,一把抓住呂布的手腕:“小夥子,你現在就寫!當著我們的面寫!”
呂布看向嚴平安,嚴平安含笑點頭。
“那就獻醜了。”呂布走到包間角落備好的書案前,鋪紙、研墨、蘸筆。
提筆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不再是那個謙遜低調的年輕人,而是一位胸有丘壑、氣吞山河的書道宗師。
他選了一首曹操的《觀滄海》,用的是鍾繇筆法,卻在轉折處暗藏了幾分王羲之的飄逸。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每一筆落下,都彷彿帶著千年前的風雷。
七個老人圍在書案旁,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羅文淵的手在發抖,眼眶泛紅——他活了一輩子,從未見過這樣的字。這不是臨摹,不是仿寫,這是真正的、活著的、有靈魂的鐘繇筆法。
最後一筆落下,呂布擱筆退後。
包間裡死一般安靜。
然後,羅文淵忽然“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我服了。”他聲音沙啞,“我羅文淵活到七十三歲,今天算是開了眼。”
他看向呂布,目光裡滿是複雜的情緒——震驚、敬佩,甚至還有一絲嫉妒:“小歨,你這手字……是國寶啊。”
徐建國將軍在一旁沉默了半天,忽然開口:“我不懂書法,但我看得懂氣勢。這孩子的字裡,有殺氣。”
眾人一愣。
徐建國指著那幅《觀滄海》,一字一頓:“你們看這‘洪波湧起’四個字,筆勢之猛,簡直要破紙而出!這不是文人的字,這是武將的字!寫出這種字的人,胸中必有百萬兵。”
呂布心中一震——這位老將軍的眼光,當真毒辣。
他在幻境世界裡,確實曾統兵百萬、縱橫天下。那份殺伐之氣,早已融入骨髓,不知不覺間,從筆端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