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接詔之時,心中感慨萬千。
與王凌那個有名無實的大將軍相比,自己才是真正手握權柄之人——麾下十餘萬雄兵,朝綱在握,天下在望。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賈詡,唇角微揚:“文和,這只是個開始。”
賈詡躬身拱手:“詡願追隨將軍,共創大業。”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陽光明媚,長安城頭旌旗招展。
呂布執掌朝政後,第一件事便是整頓吏治。王允主政時期任人唯親,朝中遍佈其同鄉故舊。這些人本事不大,架子不小,貪贓枉法,無惡不作,百姓怨聲載道。
呂布毫不手軟:該查的查,該辦的辦,該撤的撤。
西涼鐵騎震懾之下,不過旬月,朝堂風氣為之一清。
有人不服,暗中串聯圖謀反抗。呂布當即調兵包圍其府邸,將為首數人當眾斬首,家產抄沒充公。一時間,朝臣噤若寒蟬,紛紛入宮向獻帝求情。
誰知獻帝雖年幼,卻聰慧過人,手持律法與群臣對質,言道:“溫侯依法行事,朕深信不疑。”
剩下的人,立刻就老實了。
賈詡私下提醒:“溫侯,殺伐過重,恐招士族積怨。”
呂布淡然道:“亂世用重典。士族貪虐,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至於積怨……我呂布何懼?”
賈詡不再多言。他知道,亂世之中,有時雷霆手段,恰是慈悲之心。
吏治初定,呂布的目光轉向天下諸侯。
袁紹據冀州,袁術佔揚州,曹操擁兗州,公孫瓚踞幽州,劉表守荊州,劉焉霸益州——這些人名為漢臣,實則各懷鬼胎,互相攻伐,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呂布想要中興漢室,就必須解決他們。
但他也清楚,硬打是下策。自己雖有十餘萬精銳,可諸侯聯軍不下數十萬,硬拼只會兩敗俱傷。所幸,他手握天子,有大義名分,更有後世之見,自然要走一條更聰明的路。
盧植、朱儁、皇甫嵩等真正忠於漢室的老臣,他一一請回朝中委以重任。荀彧這般心懷天下的名士,他以天子之名徵辟入朝,委以機要。
甚至連身在公孫瓚麾下的劉備、關羽、張飛三兄弟,他也密詔相召,許以重用——這三人一直披著忠義之名,能收歸麾下,也是一柄利刃。
至於劉表、劉焉,二人皆為宗室,只需遣使遊說、加官進爵,他們不敢明著跳反。真正讓呂布在意的,是豫州的陳王劉寵。
此人乃光武帝劉秀之侄劉茂的後裔,黃巾之亂時率眾保境安民,擁兵十餘萬,兵甲精良,自稱“輔漢大將軍”。他駐守陳國,扼中原咽喉,是距離洛陽最近的劉氏宗室武裝。
呂布看上的,正是他手裡的那十幾萬精兵。
這一日,殿中無人,呂布指尖輕叩案上輿圖,目光落在“陳國”二字上,沉聲道:
“文和,天下兵權,半在諸侯,半在宗室。劉表、劉焉遠在荊益,遠水不解近渴。唯陳王劉寵,近在豫州,擁眾十萬,甲兵齊整,又自號輔漢大將軍。此人若能為我所用,朝廷聲威,可一夜復振中原。”
賈詡上前一步,目光深邃:
“將軍看中的,不是劉寵其人,是他那十餘萬聽宗室號令、卻不屬任何諸侯的精兵。有此軍在手,將軍進可威逼兗豫,退可固守關中,袁紹、曹操皆不敢輕動。”
呂布頷首:“正是。可劉寵乃宗室親王,手握重兵,素有威望。強攻則失天下人心,空詔則未必肯來。文和可有妙計?”
賈詡微微一笑,緩緩道出三策:
“一曰尊其位,二曰奪其輔,三曰收其兵。”
他聲音清淡,卻字字珠璣:
“劉寵自稱輔漢大將軍,不過是自封虛號。將軍可請陛下明發詔書,正式拜他為大漢輔漢大將軍,賜節鉞,入朝可贊拜不名、劍履上殿。他要的是名分,我們給得起。”
“名正言順之後,再下一詔,命他提陳國之兵入洛陽護衛皇陵,震懾關東諸侯。他以輔漢為名,便無理由拒絕。”
呂布眼神一亮:“他若肯出兵,兵權便入我手?”
賈詡搖頭:“還不夠。劉寵麾下有國相駱俊,此人忠直有謀,深得軍民之心,是真正掌兵之人。將軍可一道詔書,徵駱俊入朝為官,升為九卿,明升暗調,拆其兵權中樞。”
“再以宗室之名,遣一近臣為陳國中尉,名為協防,實為監軍。如此一來,劉寵空有王爵,兵權漸歸朝廷;駱俊調離,軍中無主。那十餘萬大軍,自然會聽長安號令。”
呂布撫掌大笑:
“好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文和此計,勝我衝鋒陷陣百倍!”
賈詡躬身:
“詡只是順勢而為。將軍手握天子,佔天下大義,又有驍勇之師為後盾。劉寵即便心有疑慮,也不敢公然抗旨。諸侯見陳國兵歸朝廷,只會更加震恐,再不敢輕視長安。”
呂布起身,望向殿外。長安長街上,甲士肅立,旌旗獵獵。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王允只會清談,不懂亂世權柄。我呂布,既要掌刀,也要掌勢。”
“劉寵的兵,我要定了。這天下,我也要一步步,拿回來。”
賈詡垂首,眼底掠過一抹微光,眼前這位溫侯,已不再是那個只憑勇武縱橫沙場的猛將,而是真正有了重定乾坤的格局。
三日後,長安朝堂之上,獻帝依呂布所請,頒下兩道明詔,一道遣使快馬送往陳國,一道宣示天下。
詔書之上,言辭懇切,尊陳王劉寵為大漢輔漢大將軍,假節鉞,都督豫、兗諸軍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殊榮之厚,自漢室中興以來寥寥無幾。與此同時,另一道密詔則暗召陳國相駱俊即刻返京,出任大司農,位列九卿,掌天下錢糧。
明升暗降,恩威並施,盡在一紙詔書之中。
使者星夜兼程,不過七日便抵達陳國陳縣。
陳王劉寵生得魁偉端正,自幼善射,勇而有謀,此刻端坐王府正殿,聽完使者宣讀詔書,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神色平靜無波。他身旁,陳國相駱俊一身青衫,面容清俊,目光如炬,早已將詔書前後的深意瞧得通透。
待使者退去歇息,殿內只剩二人。
駱俊率先開口,聲音沉凝:“大王,長安溫侯呂布,這是要以大義之名,奪我陳國之兵啊。明拜大王為輔漢大將軍,實則是要調大軍北上洛陽,名為守陵,實為掌控。更以九卿之位召我入朝,分明是要斷大王臂膀。”
劉寵長嘆一聲,起身望著殿外的甲士旌旗,眼中閃過幾分無奈:“我自知這十幾萬兵馬,乃是天下諸侯眼中的肥肉。可我乃大漢宗室,世受皇恩,如今天子親下詔令,以中興漢室為名命我出兵,我能拒否?拒詔,便是反賊,天下人皆可伐之。呂布手握天子,佔盡道義,我縱有兵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駱俊眉頭緊鎖:“可一旦兵出陳國,再無回頭之日。呂布勇武無雙,又有賈詡為謀,絕非易與之輩。我等十餘萬精銳,一旦入其轂中,便再難自主。”
“我何嘗不知。”劉寵轉過身,目光銳利,“可如今關東諸侯互相攻伐,袁紹懷不臣之心,袁術欲僭越稱帝,曹操虎踞兗州,皆非善類。我守陳國一地,終究獨木難支。呂布雖出身西涼,卻誅殺董卓,重振朝綱,又重用盧植、皇甫嵩等忠臣,尚且有心匡扶漢室。與其讓這十幾萬子弟兵淪為諸侯爭霸的炮灰,不如歸奉朝廷,或許,真能為大漢爭回一線生機。”
駱俊沉默良久,終是躬身一禮:“大王既已決意,俊願從命。只是俊有一請,望大王准許。”
“卿但說無妨。”
“我入京之後,願以大司農之職,為大軍籌措糧草,穩住關中民心。但陳國舊部,不可盡散。懇請大王向呂布進言,陳國之軍,仍由舊將統領,只受天子調遣,不受旁人掣肘。如此,既能安軍心,亦可保大王周全。”
劉寵頷首,眼中多了幾分欣慰:“有卿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數日後,陳國傳回訊息。
陳王劉寵奉詔歸朝,受輔漢大將軍之位;陳國相駱俊即刻啟程,入京就任大司農;陳國十幾萬精銳,由劉寵親自率領,拔營起寨,向洛陽進發,護衛皇陵,震懾關東。
訊息傳回長安,呂布撫掌大笑。
賈詡立於一旁,微微而笑:“溫侯大義在手,不費一兵一卒,盡收陳國精兵,中原大勢,已在掌握之中。”
呂布走到輿圖之前,指尖從陳國劃至洛陽,再落向關中,氣勢如虹:“劉寵知進退,明大義,是個聰明人。有他這十幾萬大軍在手,我麾下兵力已近三十萬,關東諸侯,再無人能與我正面抗衡。”
“傳令下去,洛陽防務由我親將把控,陳國大軍抵達之後,重新整編,分作三部,一部駐守洛陽皇陵,一部進駐虎牢關,一部西入長安協防。糧草軍械,由駱俊統一調配,厚待士卒,安撫軍心。”
賈詡躬身應諾:“遵命。”
呂布望著窗外漸盛的日光,胸中豪氣翻湧。
整頓吏治,他立威於朝堂;收編劉寵,他掌兵於中原;重用忠臣,他收心於天下。曾經那個被人視作反覆無常的匹夫,如今已是手握天子、麾下雄兵三十萬、權傾朝野、威震天下的大漢支柱。
他輕輕握緊雙拳,心中暗道:“董卓做不到的,王允做不到的,我呂布,都能做到。”
“這破碎的江山,我來收拾。”
“這傾頹的漢室,我來中興。”
“這天下蒼生,我來守護。”
殿外,長風呼嘯,旌旗獵獵。 關中大地之上,一股席捲天下的大勢,正以長安為中心,緩緩鋪開。而呂布站在這大勢的最頂端,目光如炬,望向了關東那片群雄割據的土地。
下一個,便該輪到袁紹、袁術、曹操、公孫瓚之輩,來朝拜這重掌天下的大漢天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