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夏洛宮的格鬥競技場內就開始人頭攢動。
穹頂下,一座風格迥異的擂臺靜靜矗立,彷彿沉睡的巨獸,等待著鮮血與榮耀的洗禮。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
今天,這裡將陸續上演五組國家間解決爭端的“勇士對決”,五場古老而殘酷的生死較量。
呂布坐在華國代表團的觀戰區,視野極佳。
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黑色練功服,看似隨意,實則由特殊材質製成,柔韌透氣,不影響任何爆發性動作。
他把“入耳式生物電藍芽耳機”塞進耳朵,指尖在“衛星電話皮帶”的龍頭輕輕按壓了一下。
“戴雷,聽得到嗎?”呂布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動。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隨後是戴雷刻意壓低的聲音:“訊號很差,李哥。夏洛宮內部的訊號遮蔽和干擾很強,我能勉強維持語音通話,但其他資料傳輸基本癱瘓。他們內部的監控網路加密級別很高,我嘗試突破但都被擋回。目前只能看到公共區域的監控的模糊畫面。”
呂布眼神微凝,這證實了“聖獵者”的準備充分。
他選擇保持通訊,雖然無法獲取戴雷的遠端支援,但能聽到他的聲音也算一種安慰。
此時,中央的巨大螢幕亮起,裁判長克萊門特出現在畫面中央。
他身披一襲黑色長袍,脖子上的銀質聖水瓶吊墜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他面無表情地宣佈第一組對決開始:“第一場!古埃與阿克蘇姆,爭奪尼羅河上游‘聖泉’歸屬權!”
兩道身影從擂臺兩側沉穩走出。
古埃選手身形精瘦矯健,面板塗抹著暗金色防滑油彩,雙手戴著鑲嵌綠松石的堅固金屬護腕,步伐輕靈如貓。
阿克蘇姆勇士則面板黝黑,肌肉虯結如岩石,腰間圍著堅韌的獸皮,每一步踏在擂臺上都發出沉悶的迴響。
戰鬥瞬間爆發!
古埃勇士雙臂一震,手腕一抖,特製的護腕中瞬間彈出細密的鐵砂,配合其詭異刁鑽的步伐,帶起一片令人視線模糊的沙塵風暴,鐵砂如雨點般射向對手。
阿克蘇姆勇士發出一聲低沉的戰吼,雙拳如重錘般狠狠砸向地面!擂臺發出轟響,他腳下的特殊石磚竟被震得微微發燙,氣浪翻滾,將襲來的鐵砂和煙塵強行吹散。
兩人如同沙漠中的獵豹與高原上的雄獅,展開最原始的角力與搏殺,瞬間點燃了全場的狂熱。
呂布的目光卻緊緊鎖定著兩人,他關注的不是煙塵和巨響,而是更本質的東西:古埃選手肌肉纖維的瞬間震顫、阿克蘇姆勇士因全力爆發而飆升的血壓和急速的呼吸節奏,以及他們每一次發力時身體周圍空氣被高速擠壓產生的微弱擾動。
“第二場!波斯帝國與希臘聯邦,解決愛琴海‘沉沒古城’發掘權爭端!”
波斯選手是一位身披輕薄絲綢、面容冷豔的女子,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如同利刃。
她的對手是手持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青銅圓盾和鋒利短矛的希臘戰士。
戰鬥開始,波斯女子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十指閃電般彈出,數道帶著尖銳破空聲的淬毒鋼針射向希臘戰士要害!
希臘戰士經驗老道,瞬間將沉重的盾牌深深插入地面,整個人縮在其後。
“叮叮噹噹”一陣密集脆響,鋼針盡數被盾牌格擋彈飛。緊接著,他低喝一聲,短矛如同毒蛇出洞,藉助盾牌的掩護,以驚人的速度和精準度刺向波斯女子移動軌跡的預判點!
波斯女子展現出驚人的柔韌性和反應速度,身體不可思議地扭曲、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短矛擦著她的衣角刺入地面,濺起幾點火星。
呂布注意到希臘戰士刺矛瞬間,全身力量貫通如一的協調性,以及波斯女子那非人的閃避能力所展現出的極致身體控制力。
“第三場!北歐聯盟內部,冰島與格陵蘭島,關於‘遠古寒冰之心’的歸屬!”
這是一場雙人組合對決。
冰島派出了一對孿生兄弟,他們動作、呼吸節奏、甚至眼神都幾乎完全同步,宛如一體。
格陵蘭島則是一位身材異常高大雄壯的獨眼巨漢和一位手持骨杖、眼神銳利的老者。
孿生兄弟如同兩道配合無間的銀色閃電,一人主攻上三路,拳腳刁鑽狠辣;另一人則專攻下盤,掃腿凌厲。他們手中不時彈出鋒利的冰錐狀暗器,帶著刺骨寒意射向對手。
獨眼巨漢怒吼著揮舞一柄沉重的獸骨戰錘,勢大力沉,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呼嘯的風聲,將襲來的暗器砸飛或格擋。
那位老者則身法靈動,手中的骨杖如同毒蛇,專點關節穴位,並不時用骨杖尾端猛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干擾對手節奏,同時指揮巨漢協同防禦。
最詭異的是,當孿生兄弟中的一人被巨漢的戰錘擦中肩膀,明顯露出痛苦之色時,另一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也悶哼一聲,動作出現一絲遲滯,彷彿兩人共享著某種痛苦的聯絡。
“協同訓練…感官同步…”呂布心中凜然。這種近乎心靈感應的同步性,讓他對“聖獵者”所謂的“門徒生命本源會被掠奪”的說法產生了更深的認同。這兩組人展現出的極致身體潛能和默契,無疑是極佳的“燃料”候選。
戰鬥一場接一場,每一場都殘酷而精彩,展現了人類體能與格鬥技藝的巔峰。
呂布像一個最冷靜的解剖師,分析著每一個選手的力量運用技巧、呼吸吐納方式、爆發點、防禦漏洞,以及他們身體所蘊含的那種經過千錘百煉、近乎燃燒生命般的強大“氣血”與“意志力”。他也在觀察裁判席。
克萊門特端坐中央,每當選手展現出令人驚歎的極限體能或驚人的意志力時,他眼中總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聖水瓶吊墜。
終於,輪到第五組:“第五場!印加帝國與瑪雅城邦,爭奪‘太陽神諭石板’解讀權!”
印加選手是一位身材矮小敦實、面板呈古銅色的男子,他赤著雙腳,腳踝上戴著沉重的、似乎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金環。他的眼睛異常明亮銳利,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緊緊鎖定對手。
瑪雅的代表則是一位身披繁複羽飾、臉上覆蓋著猙獰黃金面具的祭司,手中緊握著一柄鑲嵌著鋒利黑曜石碎片的骨質匕首。
戰鬥開始得異常凝重。
印加男子只是穩穩地站在原地,雙腳如同老樹盤根般深深扎進擂臺地面,重心穩如磐石。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劍,猛地刺向瑪雅戰士!
瑪雅戰士面具下的雙眼驟然感到一陣刺痛!
他感到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壓迫感迎面撲來,不僅僅是精神上的威懾,更伴隨著對方那矮小身軀散發出的、凝練到極致的兇悍氣勢!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肌肉僵硬,彷彿血液的流速都受到了影響,想要移動,雙腳卻像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這正是印加男子苦修多年的絕技——“磐石凝視”!一種將精神意志、戰鬥氣勢與對身體重心極致控制融為一體的威懾技,能瞬間瓦解對手的進攻節奏和意志!
瑪雅戰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鹹湧入口腔,劇烈的疼痛瞬間驅散了部分精神上的壓迫感!同時,他迅速將口中鮮血塗抹在手中的黑曜石匕首上!
那匕首上的黑曜石碎片在血光浸潤下,似乎反射出更加幽冷詭異的光芒。
他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強行調動起全身殘存的力量,手臂肌肉賁張,試圖將這柄塗抹了自身精血、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匕首,以同歸於盡的姿態擲向印加男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停!”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斷喝響徹全場!發出命令的正是裁判長克萊門特!
他不知何時已霍然站起,臉色陰沉得可怕,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瑪雅戰士手中那柄沾染鮮血、閃爍著幽光的匕首,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一絲……驚怒?
“瑪雅選手!立刻放下你的武器!此等以自殘激發潛能、使用不明外物的邪異手段,有違‘勇士對決’的公平與神聖精神!予以嚴重警告一次!若再犯,直接判負!”克萊門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濃烈的、近乎宗教審判般的嚴厲。
全場譁然!
之前那麼多場激烈殘酷、甚至動用了各種器械和戰術的戰鬥,裁判組都預設許可,為何偏偏對這種“塗抹自身精血”的行為反應如此激烈?這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儀式或禁忌手段,而非明顯的“外物”?
瑪雅戰士身體一僵,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屈辱和不甘,但在克萊門特那如同寒冰利刃般的威壓目光下,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將匕首上的血跡在自己衣服上蹭掉,匕首恢復了骨質和黑曜石原有的光澤。
印加男子也緩緩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剛才維持那種極致的精神和氣勢壓迫消耗了巨大的心力。
呂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克萊門特的反應過於激烈了。
那所謂的“自殘激發潛能”的手段,或許極端危險,但其本質同樣是武者挖掘自身極限的一種方式,與其他選手拼盡全力的搏殺並無根本區別。
他強行打斷的原因只有一個——瑪雅戰士以自身精血為引的某種秘術或心理暗示,其產生的效果或能量性質,很可能干擾甚至“汙染”了他們精心準備的“純淨”祭品!
他們需要的,是“門徒”們處於“自然”搏殺狀態下、強大的、易於被某種裝置汲取的“生命能量”或“生物資訊素”!
這突如其來的中斷,這明顯的雙重標準,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讓呂布徹底確認了血薔薇情報的真實性。
這根本不是甚麼公平的格鬥賽,而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個巨大的生物實驗場或獻祭場!他和另外十一個能贏得比賽的“門徒”,都是待宰的羔羊!
呂布的目光掃過擂臺上那些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或疲憊不堪或精神亢奮的選手們,最後定格在裁判席上克萊門特那張道貌岸然的老臉上。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藏在袖中、緊貼面板的冰冷青銅鑰匙,感受著那十字紋路帶來的粗糙觸感。
“聖盃…克萊門特…”呂布心中低語,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眼底最深處悄然凝聚、翻湧。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地道的入口,關於守衛的佈置。而機會,或許就在今夜。
當天的“勇士對決”在一種略顯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五場爭端以最原始的方式得到了“解決”——三位選手重傷瀕死被抬下擂臺,一位被對手以重手法當場格殺,只有印加和瑪雅那場因裁判的強勢干預而顯得虎頭蛇尾,充滿爭議。
夜色,再次籠罩了喧囂過後而暗流湧動的魯特西亞。
屬於呂布的“比賽”,才剛剛開始。他和石一鳴早就商量好,就在這比賽第一天的晚上,找機會去探查那把青銅鑰匙能通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