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吉作為剛踏入大學的新生,剛剛度過了為期14天的軍訓。
佇列訓練、內務整理、國防教育……這些旨在培養紀律意識和集體觀念的活動,卻讓從小嬌生慣養的他苦不堪言。
作為星二代,優渥的生活環境讓他對這樣的集體生活格外不適應,而這也情有可原。
他手頭寬裕,從頭到腳都穿著最新潮的大牌,電子產品永遠緊跟著頂配。
儘管家境顯赫,但他的父親從小對他的教育卻從未鬆懈:要求他正直做人,心懷良善。
而秋吉也確實做到了,不僅品行端正,還憑藉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軍訓期間,秋吉在短影片平臺上偶然刷到一個博主虐待流浪貓的影片。
在評論區裡,一個女孩的留言義正言辭,字字鏗鏘,充滿了對弱者的同情和正義感。
秋吉心中一動,覺得這姑娘善良又有態度。順著主頁,他順利加到了她的微信。
女孩叫“小柔”,人如其名,聊天風趣幽默,和秋吉十分投緣。
後來,秋吉鼓起勇氣要求視訊通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螢幕裡的女孩清麗可人,眉眼彎彎,聲音甜美溫婉,恰好擊中了他所有的審美點。秋吉瞬間墜入情網,微信訊息發得更勤了。
不過,有一點讓秋吉心裡偶爾犯嘀咕:他常常發語音過去,渴望聽到小柔同樣甜美的聲音回應,但她總是回覆文字。
秋吉轉念一想,對方能及時回覆、熱情聊天,不就說明心意相通了嗎?便也不再多心。
終於熬到軍訓結束,秋吉第一時間就向小柔大倒苦水。
小柔的回覆溫柔體貼,字裡行間滿是心疼和安慰,讓他疲憊的身心都熨帖了不少。
恰好軍訓後有兩天的休整假,秋吉按捺不住內心的悸動,鼓起勇氣發出了奔現的邀請。
小柔起初有些猶豫和推脫,這讓秋吉的心懸了起來。但最終,她還是答應了!
秋吉興奮得幾乎一夜沒睡。
休息的第二天天沒亮就爬起來,精心挑選了一身最能襯出他氣質的奢侈品牌穿搭,噴上昂貴的香水,早早來到了約定好的市中心那家格調優雅的咖啡店。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心跳如擂鼓,眼睛像雷達一樣,緊張又期待地掃視著每一個推門而入的身影。
店裡的冷氣很足,但他手心卻微微出汗。
牆上覆古掛鐘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終於,“咔噠”一聲輕響,指標指向了約定的時間——上午十點整。
風鈴清脆地響起,門被推開……
秋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從座位上彈起來。
然而,進來的是一位提著公文包、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
他失落地坐回去,安慰自己:女孩子出門總要打扮得精緻些,遲到幾分鐘很正常。
他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頭的焦躁。
十點五分……
十點十分……
十點一刻……
冰咖啡杯壁凝結的水珠滴落在桌面,洇開一小片深色。
秋吉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覆點開那個置頂的聊天視窗。
一個小時前他發的“我到啦,等你哦”和咖啡館定位,依然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沒有回覆。
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堵車?
迷路?
還是……她後悔了?
他忍不住又發了一條:“小柔,到哪了?需要我去接你嗎?”
這次,資訊幾乎是秒回。但螢幕上的文字,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熱情和期待:
>小柔:秋吉,對不起!我……我現在不在滬上,臨時有急事回滇省老家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滇省?!”秋吉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個遠在西南邊陲的省份?他們之前聊天,小柔明明對滬上如數家珍,XX商場新開的甜品店,XX公園晚上的音樂噴泉……那些細節都那麼真實!
他的手指僵硬地打字,連語音都忘了發:
>秋吉:滇省???你不是說你在滬上嗎?我們之前聊的那些地方……
資訊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秋吉感覺自己像個精心包裝的傻瓜,昂貴的衣服此刻緊貼在身上,悶得他透不過氣。
他煩躁地揉了揉精心打理的頭髮,昂貴的髮膠也失去了定型的作用。
漫長的幾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小柔:秋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家在滇省,之前跟你說的那些地方,是我特別嚮往,在短影片裡看熟了的……跟你聊天太開心,不知不覺就代入進去了,好像真的在那裡生活過一樣。我真的很喜歡你,怕你知道我離得遠就不理我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看著螢幕上大段充滿歉意的文字,秋吉的怒火被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種被愚弄的荒謬感沖淡了。
原來那些讓他心動的“共同記憶”,那些讓他覺得兩人如此契合的瞬間,都只是她精心編織的幻影。
從不發語音、巧妙迴避位置話題……種種疑點此刻清晰起來,只是被自己一廂情願的濾鏡忽略了。
秋吉盯著手機,手指懸在鍵盤上,胸腔裡堵得難受。是憤怒地質問?還是直接拉黑?
但那個影片裡明媚的笑容,聊天時的溫柔體貼,以及她為流浪貓仗義執言的“善良”形象,依然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就在秋吉內心激烈掙扎時,小柔的資訊又來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
>小柔:我知道現在說甚麼都難以彌補。秋吉,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一次……你能來滇省找我嗎?機票錢,住宿費,我…我可以想辦法補償你!我真的很想見你,想當面跟你道歉,親口告訴你我的真心。滇省風景特別美,氣候宜人,我帶你好好玩,就當是賠罪和散心,好嗎?求求你了……
“去滇省找她?”秋吉徹底懵了。從憤怒、失望到對方懇切的道歉和補償承諾,再到這跨越千里的邀約……資訊量巨大,讓剛從枯燥軍訓中解脫出來的大腦一片混亂。
去?飛幾千公里,投入不菲,去見一個對自己撒過謊、連真實位置都存疑的“網友”?這簡直像個瘋狂的賭徒行為。
不去?就這樣放棄?那些個深夜暢談的心動和默契,照片上清麗的容顏……秋吉很不甘心!
也許她真有苦衷?也許她只是太害怕失去?
軍訓磨出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毅力”,混合著被寵溺長大的衝動和任性,以及對“美好愛情”的幻想,開始在秋吉心中瘋狂滋長。
他低頭,看著螢幕上那個充滿期待的“求求你了”,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帥氣的行頭。
最終,一股不甘心和對“美好結局”的僥倖心理佔據了上風。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魯莽的決絕,敲下了回覆:
>秋吉:……好。滇省哪裡?我馬上訂機票去找你。
小柔的回覆快得驚人,發來了一個滇省邊境小城的名字和一個定位模糊的“特色客棧”地址,並熱情地表示會到機場接他。
秋吉被她的“熱情”衝昏了頭腦,立刻用手機訂了最近一班飛往滇省省會菎茗的機票。他甚至沒仔細研究那個小城的具體位置——它可是緊鄰著國境線。
下午時,秋吉就踏上了旅程,口袋有錢,去哪裡都很從容。名牌行李箱裡塞滿了精心挑選的禮物和自己那些最新款的電子裝置。
一路輾轉,當他終於拖著行李走出菎茗機場,一股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環境明顯落後於他所熟悉的滬上。
人群中,一個舉著寫有他名字牌子的黝黑漢子迎了上來,操著濃重難懂的方言:“秋吉?小柔讓我來接你嘞!她臨時有點事,讓我先送你去客棧休息,她晚點就到!”
秋吉有些疑惑,但還是跟著上了那輛看起來有些破舊的麵包車。
車子駛出機場,並沒有進入城鎮,反而越開越偏僻,道路越來越顛簸,兩旁的景色也從稀落的房屋變成了茂密的山林。秋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師傅,這是去哪?客棧不是在城裡嗎?”秋吉緊張地問。
“抄近路!近路!”司機頭也不回,語氣生硬。
秋吉意識到不妙,想拿手機導航或給小柔發資訊,卻發現手機訊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想開車門,卻發現車門從外面被鎖死!他想質問司機,後座陰影裡突然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一塊帶著刺鼻氣味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秋吉劇烈掙扎,但意識迅速模糊,身體軟了下去,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劇烈的顛簸和令人作嘔的悶熱中醒來。
眼前一片漆黑,身體被捆得結結實實,嘴巴被膠帶封住,頭上套著麻袋。
秋吉只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躺在一輛車的後備箱裡,車子在崎嶇不平的路上瘋狂行駛。恐懼和無助淹沒了他,眼淚無聲地浸溼了麻袋。
車子停了又走,走了又停。
他經歷了多次轉手,被像貨物一樣塞進不同的車輛後備箱,甚至可能被搬上了船,耳邊曾短暫地響起過水聲。
每一次短暫的清醒都伴隨著更深的絕望。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將要被帶去哪裡,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甚麼。
他唯一清楚的是,那個叫“小柔”的女孩,那個他以為善良溫柔的女孩,是這一切噩夢的始作俑者。
父親秋鳴山的教誨——要有同情心、正直做人、心懷善良,在此刻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太諷刺了!
最終,當頭上的麻袋被粗暴地扯掉,刺眼的白熾燈光射入瞳孔時,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簡陋、悶熱、散發著汗臭和鐵鏽味的房間裡。
周圍是幾張同樣麻木或害怕的陌生面孔,牆壁斑駁,窗戶是被焊死的。
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操著生硬的中文,用棍子敲了敲旁邊的鐵欄杆,獰笑著對秋吉說:“歡迎來到緬東糟瓦底,小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好好幹活,想活命就要好好聽話!”
“糟瓦底……”秋吉癱倒在地,如同墜入冰窟。
這個在新聞裡偶爾出現、代表著人間地獄的名字,此刻成了他無法逃脫的現實。
他環顧四周,名牌衣服早已沾滿汙漬,昂貴的手錶不知去向,最新款的手機更是無影無蹤。
曾經光鮮亮麗的星二代,名牌大學的大學生,此刻淪為緬東詐騙園區裡一個待宰的羔羊。悔恨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將他吞噬,他好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