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腦瓜子也嗡嗡的。
對於劉廠長跑路，他感覺是對方撈夠了錢，準備出國。
然後臨走之前坑一筆大的。
有些人就是蠢，不懂得細水長流的買賣才長久，非得殺雞取卵。
以後自己當了廠長，肯定會穩紮穩打，好好經營，甚至主動讓利，讓氣功鍋這個買賣一直良性發展下去。
到現在，李鵬都不願意去想想，李奇提醒過他的，氣功鍋這事兒本身出問題了。
從小到大，他始終認為自己才是家裡最出息的那一個，別人不配給他提意見。
可此時，他需要先解決一個巨大的挑戰，就是怎麼當上廠長。
治安所的人說了，誰先解決工人的工資，誰就有資格優先過戶，擁有這個工廠，所以他眼珠子一轉。
“曉娜，你還能不能出去借點錢？
咱們都扔進去二十萬了，那裡頭還有十五萬的貸款，三年的利息就四萬塊呢，說好了三年之後連本帶利一起還的。
如果拿不下工廠，三年後咱們上哪整錢還這筆饑荒？
到那時候，把我拆了賣零件都沒用。”
李曉娜都要哭出來了。
“我上哪借錢去？
你也說了，我爸也被騙了，我感覺他們手裡錢也不夠，肯定也貸款了。
再說，就算他們有錢，也不可能借我啊。”
“別人呢？你閨蜜啥的？
還有以前那個翟三英，不行你去求求他，讓他幫你借錢。”
“李鵬你說甚麼吶？我不是跟你保證，再不跟那些人來往了嘛。”
李鵬的話讓李曉娜都驚呆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如果去找翟三英借錢會發生甚麼事？
李鵬當然知道。
可現在他已經被逼到絕路上去了，現在如果有人給他五千塊，讓他拿下工廠，別說讓李曉娜去陪翟三英，讓他自己去陪都行！
他是真的輸不起。
想到如果不能順利過戶工廠，自己沒錢給老師開資，也沒錢給學校租的教室續租金。
自己辛苦幹了一年的氣功培訓學校，自己所有關於出人頭地，出國當人上人的夢想，都將灰飛煙滅。
等待他的，是十五萬的貸款無法償還，搞不好要進監獄的。
所以他此刻，只能滿臉期待，故作懵懂的看著李曉娜。
“都是朋友嘛，就應該互相幫助，現在我們遇到了難處，當然要一起努力共渡難關。
你想想，只要熬過這個坎兒，拿下廠子，咱們掙幾年錢，也可以像劉廠長一樣出國。
到了那邊，誰還認識我們？
咱們好好的重新開始唄。”
李曉娜雖然背地裡不太要臉，跟很多人睡過，可表面上還是想要維持一個賢妻良母正經人的人設的。
現在卻被李鵬重塑了三觀。
她忽然感覺，李鵬現在很像她看的明珠市電影裡那些逼女朋友出去賣的小混混……
“李鵬你冷靜點，這不是五十或者五百，這是五千塊啊。
我就算有幾個關係挺好的男閨蜜，可他們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的。”
“一人少借點唄。”
“那，那我出去試試……”
李曉娜也是被李鵬寬闊的胸懷逼得沒招了，梳洗打扮一下，出門借錢。
只留下李鵬一個人在家哄孩子。
直到三更半夜，李曉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可惜一分錢都沒借回來，李鵬都要氣死了，對她大喊大叫，可李曉娜也委屈，她有甚麼辦法？
她辛苦一天，只拿到手四百多塊錢，她心裡明白，這些錢交給李鵬，就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李鵬馬上就要破產，她得留著這點錢，作為自己和女兒未來的生活費呢。
所以她只能告訴李鵬，沒人肯借她錢。
“你為啥不回家找你家裡的能人，唐春燕，李奇，他們肯定手裡都有錢。
李奇那麼有能耐，說給我家人從電車廠開除就開除了。
他得認識多大的領導？
對他們來說，五千塊錢肯定能拿得出來。
都是親人，難道他們就眼睜睜看著你破產不管你？”
李鵬點點頭。
“他們恨不得我破產，好看我笑話呢。
包括我爸在內，就從來沒把我當成過家人，一點都不扶持我。
當初如果他們肯把老三的腰子捐給滿江叔家的李天意，拿錢給我買文憑，現在我肯定進市教育局當領導了。
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一幫自私，冷漠，讓我想想都覺得噁心的東西。
半點不講親情，只考慮他們自己，從來也不管我的死活。
我前天去讓他們出錢給我買廠子，他們死活就不幹。
他們太壞了！
要不是他們不拿錢，我何至於去貸款？都是他們害的我，我的命好苦啊……”
說到這裡，李鵬又哭了。
看著眼前哭天抹淚的男人，李曉娜心中忽然產生一絲厭惡。
以前李鵬掙錢的時候，她曾經對這個男人深深崇拜而著迷，可現在，對方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
哪還有半點男人的樣子。
再說了，那方面也不行，要不然她也不至於找那麼多男閨蜜。
“你可別哭了，挺大個老爺們，沒有個爺們樣。
現在想想到底怎麼辦啊？”
李鵬咬牙切齒。
“明天我去治安所，看看誰能湊出五千塊錢來給工人開資。
如果要過戶的話，我必須攔著。
憑甚麼？
我交了錢，簽了合同，工廠必須給我，如果不給我，別人也別想要！”
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李鵬第二天去了治安所，結果其他四家跟他的想法是一樣的，憑甚麼誰給工人開資，廠子就過戶給誰？
我們買的是廠子，又不是工人。
工人的工資找劉廠長要去啊！
這一天，五夥人，人腦袋打出狗腦袋，也沒爭論出來，廠子到底應該給誰。
每個人都寸步不讓，最後治安所的人也煩了，讓他們直接去法院起訴吧，法院怎麼判，最後就怎麼辦。
五夥買家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大家只得悻悻然散去。
李鵬多長了個心眼，去車間看了一圈，庫房裡還有幾百個氣功鍋堆在那裡。
那可都是錢啊。
當天晚上，他跟李曉娜好好合計了一下，既然廠子那邊的路走不通，暫時只能擱置，氣功學校必須好好辦下去。
他手頭還有一百多個氣功鍋，起碼先把這些處理掉，把老師的工資和房租錢掙出來再說。
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趕到這步上了，先顧眼前吧。
一夜過去，第二天李鵬來到自己的氣功學校，卻看到十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貼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