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所有人都譁然了,甚麼情況?省城的大領導咋給燕子跪下了。
唐春燕連忙衝上前去把三個人扶起來,仔細看了一眼。
還是沒想起來。
“羅組長,你這話從何說起啊,我都記不得咱們在哪見過。
別是認錯人了吧?”
羅德明眼眶通紅,擦了擦眼角,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開口說道。
“唐老闆是貴人多忘事,那年冬天,我孩子腦袋裡長了東西,我跟單位請長假,帶著媳婦兒到太河市這邊找專家看。
那時候,一天給孩子打針就得二十幾塊錢,看病已經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我倆是賣了房子硬撐。
哪捨得錢再住旅店。
逼得沒辦法,抱著孩子滿大街遛,發現一處暖庫,出風口那裡有點熱乎氣兒。
我們一家三口就窩在那個角落裡取暖,兩個大人每天只能買三個苞米麵餅子充飢。
結果被你發現了,說暖庫是你的,問我們幹啥呢。
開始我還怕你罵我,後來把難處跟你說了,求你行行好,讓我們蹭點熱乎氣。
結果你竟然給我拿了五百塊錢,讓我去住店。
你是不知道,當時我倆山窮水盡,兜裡還剩下不到二十塊錢,孩子的病咋也不好,我都想買包耗子藥,一家三口一起死了。
結果你竟然給了我那麼大一筆錢,我拿著那五百塊,一狠心去了省城的205醫院,結果真就遇到個神醫,哪裡都看不好的病,讓人家三個月給我娃醫活了。
你等於救了我全家的命。
也就是在205醫院,我遇到了現在這個賞識我的領導,跟著他一路幹工作,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
早就想來謝你,可每次要來,都被單位的事兒纏住,再一個,我工資不多,又得給孩子繼續買藥吃,一直沒攢夠欠你的錢,也沒臉過來。
我媳婦兒都要罵我忘恩負義了。
還好,天可憐見,進了這個工作組,正好來到太河市,我本來想忙完所有事情,好好登門道謝,結果今天正好趕上這個事兒。”
話說到這裡,唐春燕終於想起來這一節,本書532章交代過一嘴,當時是大冬天,兩口子加孩子,裹得嚴嚴實實,在她囤水果的暖庫邊上萎萎著。
不過她是真沒記住對方長啥樣。
“哎呦我的媽呦,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因果,這就是那個孩子吧?
好,真好。
白白胖胖的,一瞅就是好病了。
好事兒,別在這裡說話了,進屋。”
唐春燕把羅德明一家三口往辦公室裡讓,劉玉婷和陳秀芬連忙先過去擺好凳子,找了個暖壺出去開啟水。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嘖嘖稱奇。
“怪不得剛才這個領導說話明顯向著燕子呢,原來還有這麼一段緣由。”
“這人還得幹好事兒,沒有白乾的,真有好報。”
“以後我也幹好事兒去,出去尋摸尋摸哪有遇到困難吃不上的飯的病人,萬一碰到個能當領導的,隨便拉拔我一下,我下半輩子就不愁了。”
“你可拉嘰霸倒,一天摳的,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花,攢下來的錢不是喝酒就是找小姐,你捨得給人五百塊錢救命?”
“我就算捨得我也沒有哇,哈哈哈。”
“所以啊,這財活該人家發,也只能人家發,咱們都不行。”
“走吧,趕緊回去睡覺。”
李海在人群后面吆喝
“今天多謝大家來幫襯,明天都去李家店,酒菜管夠,咱們好好喝。”
眾人隨意擺手,紛紛散去。
小屋裡,羅德明一家三口坐下,他媳婦兒看了一眼丈夫,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個手絹包,拆開來。
“唐老闆,當初你借了我們五百塊錢,連本帶利,這裡一共是六百五。
聽說你生了大兒子,我再給你孩子拿五十塊錢,湊個整一共七百,你查一查。”
唐春燕本來笑眯眯的,看到對方拿出錢來,臉上的表情忽然沒了,冷冷接過手絹包,放在桌子上。
鼻子裡哼出一聲來。
“行啊,你現在是大官了,跟我這種小老百姓清了長,也算劃清界限。
也對,我高攀不上你。
今天咱們算兩清,我也不留你們了。
出門慢走。”
羅德明苦笑一聲。
“唐老闆,你可別寒磣我了,我是真心實意想感謝你……”
“真想感謝我,就別一口一個唐老闆,你們年紀比我大,叫我一聲燕子,沒毛病。
還有這錢,我的規矩就是,送出去的錢從來沒有拿回來的。
就一條,以後你們出門在外,碰到同樣遇到難處的人,把這錢給他,幫別人也度過難關。”
話說到這裡,羅德明算是聽明白了,尷尬一笑。
“是我小氣了。
燕子,以後你這個妹妹我認下了,這事兒,哥辦得有毛病。
晶啊,把收回去,聽燕子的話,以後咱們也出去幫別人。”
說到這裡,羅德明站起身來,再次深深鞠躬。
“這回滿意了吧,我的燕子妹妹,看別再冷著臉了,哥難受。”
他到底是讀過書的,面子矮,被唐春燕臊了一頓,有點無地自容。
唐春燕這才哈哈大笑,站起來把羅德明扶住了,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臉。
“這才對嘛,你要是官派十足,跟我倆明算賬,那就說明咱不是一路人。
我還真不能跟你結交。
不為別的,回頭被有心人舉報了你,跟我勾結啥的,再影響你的前途。
可既然你跟我投脾氣,咱就當親人處。
今天你幫了我大忙,起碼為我挽回了幾十萬的損失,要不是你,我這次肯定破產,該銀行的錢也還不上,最後整不好得睡大街。
真要算賬的話,這錢我咋給你?”
一番話把羅德明羞得臉通紅,不知道咋說話,他媳婦兒閻晶把手絹包拿起來,也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裝回自己兜裡。
唐春燕至此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兩口子啊,都太實惠。
那她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
“羅大哥,那個彭朝陽,就這麼樣了?
憑甚麼他找人陷害我,封了我的鋪子,成功了我就破產,失敗了他啥事兒沒有?”
羅德明微微一笑,拍拍手裡的材料。
“不至於,這些他親手寫的誣陷你的東西,還代替他堂弟簽字。
我一會兒就讓人送到省裡領導手上,我看出來了,太河市局的人也很向著你,到時候他們再出一份鑑定報告,彭朝陽最好的結局就是內部處分,退居二線。
要是沒人保他,也可能直接開除。”
聽到這裡,唐春燕才眉開眼笑,這才對嘛,那個賤比折騰她一六十三遭,到最後還想拍拍屁股啥事沒有?
“今天太晚了,你倆乾脆去我家住吧,我那有地方,咱們好好嘮嗑。”
“不了不了,市裡安排了招待所,再說明天得早點起來整理材料。
這幾天之所以這麼忙,也是我的私心,想把太河市的工作提前結束,留出一天時間登門拜訪你。
現在既然提前見面了,那咱們說好,後天一早晨,我帶著孩子去你家,咱們好好聚一聚。”
“妥活了,我找個車送你們,後天咱們定死了,不見不散。”
“好。”
一通鬧鬨,眼瞅半夜了,確實不適合折騰,唐春燕找了臺車,千叮嚀萬囑咐,送羅德明三口人上車。
送完人,她打發劉玉婷和陳秀芬也走了,自己回到辦公室,坐了下來。
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在凳子上。
今天的事情,兇險萬分,她的心一直在嗓子眼提嘍著,此時滿天雲彩終於散乾淨,她才感覺到累。
忽然,門被推開,謝飛機端著一缸水走進來。
“燕子姐,你一天沒咋吃東西,這水裡我放了紅糖,你喝點,我還給你帶了倆雞蛋。”
“還是我老弟心細,比我家那個二筆爺們強百套,那個憨貨看沒事兒就著急回家陪兒子,真是有了孩子就不管媳婦兒死活。”
唐春燕接過水缸頓頓頓一口氣喝乾。
謝飛機看著她豪爽的樣子,忽然問道。
“燕子姐,人說無奸不商,你買賣做這麼大,咋還能遇到別人的難處就往外撒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