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還想說話,李奇順手賞了她一個大耳光。
給她扇得兩眼冒金星,氣鼓鼓看著李奇,卻不敢吱聲。
李奇知道咋回事。
女司機自己被侮辱,其實倒也不一定忍不了,畢竟老話講,司機五毒俱全,女司機多一毒。
這話確實偏激,但那個年月,能跑長途的女司機,不會是脆弱的人。
應該是她看到挺身而出,還搶回一包東西的鐘曉彤,不但沒被眾人感謝,還被刁難。
這才讓她的心徹底死了。
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女孩子受了委屈,成了壓垮那個女司機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她才把鍾曉彤趕下車,帶著一車她討厭和鄙視的人,上了西天。
於是他親暱的拍了拍鍾曉彤的腦袋。
“你是個好孩子,人美心善,將來必有好報。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奇,以後也會念寧省工大。
以後咱們就是校友了,在學校裡面,我罩著你。
你也不用擔心錢被搶了的事兒,你的生活,我管了。”
“你是李奇!”
鍾曉彤直接喊破音,她一把抓住李奇的胳膊,反覆看了李奇幾眼。
“真的是你,全國高考滿分。
華國建國以來最不要臉的狀元!”
李奇老臉一黑。
“說甚麼話呢?
我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才高八斗眉清目秀風度翩翩建國以來最帥高考狀元好不好?”
鍾曉彤噗嗤一樂,捂著嘴笑彎了腰。
“你把你們太河市所有能打的廣告都打了一遍,把全國媒體都氣了個半死。
現在很多人都私下裡說,你就不配考那麼高的分。”
李奇斜楞著眼睛。
“咋的,你也認為我不配?”
鍾曉彤瘋狂搖頭。
“不不不,我覺得你太帥了。
做人就該這樣!
別人的看法算個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瀟灑。
我佩服死你了。
後來我知道你也報考的寧省工大,我都要樂瘋了。
就想著甚麼時候能看到你。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面,你是特意來救我的嗎?”
李奇看著鍾曉彤的表情,默默退後了兩步。
這姑娘有點花痴啊,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剛送走個田淼,耳根子能清淨三年,可不敢再招惹這種爛桃花。
“你坐下歇會兒吧,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唐堯昌身邊的女人終究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一個半大孩子,能救得了我們才怪?
這一村子都是吃這碗飯的惡鬼,殺了不知道多少人。
就憑他一個人,能幹甚麼?”
唐堯昌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閉嘴。
鍾曉彤直接開啟護犢子屬性,對她怒目而視。
李奇順手把唐春燕三人身上的繩子都解開,卻沒管唐堯昌和那個女人,然後飄然起身,緩緩推開封住地窖入口的石磨盤,走了出去。
今夜月色昏暗,烏雲漫天,村裡很多人家都休息了,他循著聲音,來到一戶人家牆外。
正是應老婆子家。
村長趙寶餘正在主持分家工作。
但是好像不太順利。
屋裡傳出大媳婦兒的聲音。
“就給我們每家五十塊錢?
婆婆,你打發要飯的呢?”
應老太婆毫不示弱。
“我給你們當牛做馬帶孩子,操持這個家。
一家人穿衣吃飯,裡裡外外,哪裡不需要錢?
都是大風颳來的啊?
反正要分家,就這些錢。”
“你踏馬放屁!
遠的不說,就頭幾天抓那個大車司機,車上就翻出來五百多,大車賣給礦裡,又得了六千。
這一筆,每家就分了一百多。
再上次,那對小兩口,扒出來兩千多塊錢,後來他們家裡又匯過來一千多。
這一家又分了七十多塊。
那倆人被弄死,還是我去埋的呢。
憑甚麼錢都被你揣起來了。
今天你想拿五十塊錢打發我們,肯定不好使!”
在牆根兒底下聽聲的李奇嘆了口氣。
那個年月,確實有這樣的純吃公路飯的村子。
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在那種自然環境極其貧瘠,又沒有能換錢的特產的地方,老百姓的生活太苦了。
這就導致,有一部分人,起了歪心思。
開大車店賣飯賣女人的。
還有故意在路上撒釘子高價補胎的。
車匪路霸,油耗子。
只要能掙錢,啥事都有人幹。
但大部分人,當土匪也就到頭了,求財不傷命。
可是像趙家村這種,不給人留活路,還故意把人弄死的,也屬於罕見。
趙寶餘開口了。
“你們白天當著肥羊的面,差點喊破了咱們的事業。
族老已經非常生氣了。
應老婆子,你拿出一千塊錢來,大富二富一人五百。
這個家,從此就分開。
以後,不,從今天抓的這四個人開始,大富和二富那份兒,錢就不給你了。
這是族老的意思。”
也不知道這位族老是何方神聖,應老婆子雖然嘴上不樂意,可還是開了抽屜,掏出錢來分了。
只是嘴上很不甘。
“我給你們當牛做馬,侍候你們這麼多年,現在你們長大了,翅膀硬了。
今天你們逼著我分家,以後你們肯定不得好死!
一群死媽的驢草玩意。”
牆外的李奇聽著直樂,這人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大富和二富兩家人高高興興的拿著錢走出屋,壓根兒沒搭理她。
趙寶餘也走出屋外,拿著手電筒,往村子後面一個建得像祠堂一樣的屋子走去。
李奇遠遠吊在他身後。
趙寶餘進入祠堂之後,屋裡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就像一個老人,嘴裡含著一塊痰,下不去咬不斷,黏在嗓子眼裡說話的感覺。
“趙老哏家的事兒解決了?”
“嗯,老應婆子拿出一千塊錢來給倆兒子分了。”
“大富的媳婦兒今天差點在肥羊面前把咱們的事兒說出去。
你該知道,咱們村做下的事情,如果讓派出所知道,所有人都得吃花生米。
這個娘們嘴沒個把門的,遲早把咱們都害死。
不能留了。
下次處理肥羊的時候,你派人,把她一起砸死扔到後山。
告訴大富,我說的,再給他娶一個媳婦兒,彩禮村裡出。”
趙寶餘點頭答應,倆人的態度如此隨意,好像說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隻家禽。
“今天抓來那四個人怎麼處理?”
“明天先往死裡揍,讓他們把家裡人地址供出來,然後還像以前一樣,派人出去,發電報要錢。
後天是陰日陰時。
把那個年輕姑娘做人甕,兩個大個子點天燈。
這場法事做好了,能保佑咱們村未來十年生意興隆,永遠富貴。”
趙寶餘眉開眼笑。
“好好,這兩年,村裡在您的帶領下,家家戶戶手裡都有了錢。
以前吃不起的肉,現在頓頓都有。
村裡人都感激您吶。”
“這才哪到哪?
不出三年,咱們村家家戶戶都能蓋上小洋樓,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這就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路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