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之後,謝若林只能記住自己姓謝,有個童養媳陳姐,別的事兒完全想不起,一想就頭疼。
唐春燕把他帶回市場,讓他跟李奇一樣,喊自己二嫂,喊李海二哥。
此時,她順著謝若林的眼神望去,搖了搖頭。
“那是彭老六的貨,這人給我送一年梨了,他在產地包的園子,不能差。”
謝若林搖搖頭。
“碰老六誇自己貨好的時候,重音咬得不對,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眼神還往車的左半部分瞟了半眼。
肯定那裡的貨不對。”
唐春燕聽謝若林說得如此篤定,抬起屁股走過去,照著彭老六後腦勺就來了一下。
“你這個癟犢子玩意,騙到老孃頭上來了。
太河市場的規矩不懂是吧?
這一排貨怎麼回事,拿我當傻子耍,你以後是不想在這混了麼?”
唐春燕名聲在外,此時大聲豪氣的喊出來,彭老六嚇得腿肚子都軟了。
“燕子,我算是服了,你有火眼金睛啊。
有十七包貨在庫房裡被人動過,皮毛不咋好,真不耽誤吃。
我,我合計咱們是主道,不在意這點……”
“我草泥馬的,知道是主道你還坑我,上我這殺熟來了。
騎在我燕子腦門上拉屎,過後想讓我吃啞巴虧唄?
你自己上車,把那十幾包貨給我扛下來,我看看到底咋回事。
我告訴你彭老六,今天這事兒你要不給我答對滿意,以後你的車就別進太河市場!”
縱橫市場兩年多,唐春燕身上那股王八之氣也算培養出來了。
最後,彭老六自己從上車背下十七包花皮梨,累得差點散架子,這些梨不僅沒算錢免費留下,還每包倒給了唐春燕三十塊辛苦錢。
這也算是太河市市場的土規矩,坑人不成,就得認賠,否則以後就別進來賣貨。
唐春燕一直沉著的臉這才鬆快下來,揮揮手讓他滾蛋。
彭老六賠著笑臉接過剩下的貨錢,走出市場臉色就變得陰冷無比,這麼一來一回,本該掙一千塊的貨,現在也就保個本。
他在心裡恨死了唐春燕,可又根本不明白,對方是怎麼發現的異常。
按理說,以李海的腦瓜子,開啟兩包驗完貨,自然也就收下了。
等梨進了他們的庫房,再挑出毛病,就是他們自己保管不精心,不關彭老六的事兒。
今天吃了個大虧,以後必須找補回來!
一個臭娘們,真以為自己能在太河市場為所欲為了?
彭老六懷恨在心不講,這邊唐春燕高高興興的把從彭老六手裡多崩出來的五百一十塊錢塞到謝若林手裡。
“兄弟,今天多虧你機靈,讓這個老鱉犢子沒坑到我。
這些錢你拿著,這些天你就跟在我身邊吧,我家房子大,有你睡覺的地方。
啥時候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啥時候再走。”
謝若林接過五百一十塊錢,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
都給他了?
他是喪失記憶,不是喪失常識,他自問一句,假如自己手下人做了類似的事情,他能賞出去一半,就算大方了。
他看唐春燕的眼色就有點變化,本能的,他覺得在這個二嫂身上,自己能學到一些以前接觸不到的東西。
“傻小子,看啥呢?
可別看上我啊,我跟你二哥感情嘎嘎好,還得再給他生個女兒,湊個好字呢。
傻乎乎的。
你說你只能想起來姓謝,那你叫啥名字啊?”
謝若林頭上捱了唐春燕隨手一記爆慄,這種感覺也讓他覺得陌生,他忽然仰頭望天,一架飛機在九天之上飛過。
“飛機。”
“你叫謝飛機?這啥名啊,你家人是真沒見過好東西。
行啊,謝飛機就謝飛機吧。
走,跟我回家吃飯,晚上燉豬蹄兒。”
謝若林有點茫然,他不是那個意思,可既然二嫂誤會,他也不想解釋。
謝飛機就謝飛機吧……
歪名好養活。
當天晚上,謝飛機在二嫂家第一次喝到大綠棒子,還喝了一滴摟,有點迷糊。
陳秀芬再次哭著喊著要帶他回家,謝飛機拒絕了。
因為二嫂不讓。
陳秀芬確實很像他的童養媳,但又彷彿不太一樣,他對這人有些熟悉,又不太放心。
反正最後,他住在了唐春燕家,陳秀芬又罵罵咧咧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以為還要去市場幹活,結果唐春燕問他,會不會開車?
謝飛機點點頭。
“妥了,我就說我兄弟肯定厲害,讓你二哥學開車,他倒車入庫練了一年半,現在掛個倒檔都掛不明白。
我一天跟他倆真是,磕磕滴了。
走吧,今天辛苦你。”
謝飛機跟唐春燕出門,坐上一輛小貨車,這玩意連方向盤助力都沒有,開起來給謝飛機胳膊差點沒累斷。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兒。
“二嫂,那你自己咋沒學開車呢?”
唐春燕老臉一黑。
“你家住海邊啊,管那麼寬呢?
社會上的事兒少打聽。”
“哦。”
謝飛機乖乖閉嘴。
這逆來順受的反應倒給唐春燕整不會了。
“我的傻弟弟呦,你咋那麼好欺負,這要是到了社會上,不得讓人熊死了。
我告訴你吧,當初我跟你二哥一起報的駕校,他是不會掛擋,我是左右不分。
教練讓我往左,我手就往右使勁,連人帶車帶教練都懟廁所裡去了。
第一次這樣,第二次這樣,第三次還這樣。
後來駕校校長哭了,硬把錢退給我,再也不讓我學了。”
噗嗤……
謝飛機樂的差點把車開溝裡去,唐春燕用沙包大的拳頭錘了他好幾下。
“不許笑!”
最終倆人來到一個福利學校,這地方從上到下的人都認識唐春燕,貨車進了校門,裡面人就出來卸東西,每個人都笑眯眯的,眾星捧月一般圍住她,用那種發自內心的崇拜眼神看著她。
謝若林心有所感,他以前好像也是人群的中心,但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多是敬畏或者赤裸裸的為了利益。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多的人,同時用這麼單純欣賞的眼神看同一個人。
“這是甚麼地方,他們好像都很喜歡你。”
“頭兩年桓甸市遭災,不少孩子成了孤兒。
當地安置不下,有一些就送到咱們這裡。
雨姐,就是我的一個好姐們,有空我帶你去見見,她出錢把這地方買下來,建立這所學校,安置了300多個孩子。
包吃包住,有老師帶著教文化課。
我錢沒她多,只能時不時過來給孩子們送點米麵糧油,還有水果。”
謝飛機看著唐春燕,又看看身後的學校,很鄭重的點點頭。
“這是好事,很好很好。”
一句真心的誇讚,反倒把唐春燕整不好意思了。
“小時候聽人說書學會一句話,人間值得。
那時候沒本事,也不知道甚麼叫值得。
後來託李奇的福,掙了點兒錢,就想著別光自己瀟灑,看到人間的苦,能幫就幫一把。
你還別說,幫完之後啊,心裡可敞亮。
錢是王八蛋,花完我再賺,花在這幫孩子身上,我心裡舒坦。
千金難買我樂意,確實值得。”
一天多的時間,二嫂已經提了二十幾次李奇的名字,謝飛機心裡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充滿了好奇。
又對這個名字有一些別的甚麼想法,在腦海裡盤亙,卻無法探尋。
此時,鐵剎山上,溫靈秀不可置信的喊了一聲。
“甚麼?謝若林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