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大棚的技術,我可以教給村裡人,學費就按三百塊錢算。
我知道你們不想出這個錢,那就用工頂。
到我大棚裡幹一天活,頂兩塊錢。
幹滿一百五十天,我就教技術。
真心想扣大棚的,我可以資助,但要籤合同。
未來五年大棚裡種的菜都只能賣給我,價格我不讓你們吃虧。
能同意就籤,不同意我也不強求。
反正你們自己那點菜,想拉到市裡賣高價,僱車來回,都不夠油錢的。”
李正華明顯深思熟慮過,此時說得頭頭是道,把李懷賢聽得疑神疑鬼。
“大侄兒,你這話當真?”
“你回去跟村裡人說吧,研究研究,想來幹活的,隨時可以過來。
但說好,磨洋工的不算,我會讓李寶義三兄弟監督,幹得少的扣錢或者不給錢。”
李娥家的一個晚輩覺得不對勁。
“李寶義三兄弟幹活像驢一樣,他們滿意那得累死逑了。”
李正華淡淡說道
“別跟我講條件,我沒求你來。”
李懷賢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大侄兒,我還是小看你了,你有這個胸懷我是沒想到的。
白天我就開會,看村裡人甚麼意見。”
說完這話,帶著三家人往村裡走,看熱鬧的也都散去,大家竊竊私語,時不時拿鄙夷的眼光回頭掃一眼李正華。
彷彿在責怪他帶村裡人掙錢還講條件。
李寶義三兄弟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帶著貨車進大棚裝貨去了,田淼和劉雨溪也打著哈欠回屋補覺,只剩李奇和李正華並排往大棚那裡溜達。
“這事兒你想好了?
你這麼幹,村裡人只會以為你慫了,畜生畏威不畏德,你是好心,可人家未必能給你好報。”
李奇不太理解李正華的想法。
李正華咬了咬嘴唇,堅定說道。
“我不喜歡卑鄙的人,雖然我在那些陰暗的人和事兒上面吃過虧,可我仍不屑於成為那樣的人。
他們不配。
不配改變我,不配把我變成跟他們一樣蠅營狗苟的鼠輩,不配把我的世界變得跟他們一樣噁心。
我會一直用我本來的初心,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結果並不重要,如果我只盯著結果,把自己變成那個自己都討厭的人,那我做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這是不對的。”
李奇猛然停住腳步。
李正華的話莫名觸動了他的某根心絃,腦子裡忽然模糊的出現一個想法。
初心,改變了自己,變成甚麼人?
自己重生以來的初心是甚麼,自己現在又變成了甚麼樣子?
這個想法有點沉重,李奇忽然不願意去想了。
於是他拍拍李正華的肩膀。
“哥們你成熟了,有自己的想法。
我僅代表我個人非常認同你的想法,以後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可以找我。
只要我能做到,絕對不推遲。”
李正華眼睛嘚兒一下亮起來。
“那你現在就幫我勸勸劉雨溪,別讓她走了。
或者你勸勸你女朋友,別帶劉雨溪走。”
“甚麼玩意?
你說啥呢,我瞎了,聽不見。”
李奇轉身就跑。
兩人一路奔回大棚邊上,互相捅顧著,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少年。
其實今年李奇剛滿21,李正華也只比他大一歲而已,正是青春年少時,倆人嘻嘻哈哈的,暫時忘掉所有煩惱。
猛然見到草叢裡趴著一條黃色的小土狗,肥得跟個球一樣,奶聲奶氣的叫著。
周圍也沒有大人,也沒有大狗。
李正華微微皺眉。
“這是誰家的,自己跑丟的還是被扔到這裡來了?”
李奇把小土狗拎起來抱在懷裡。
“貓來窮狗來富,豬來穿麻布。
今天也算好事成雙。
養著吧,都是好兆頭。”
田淼的假期只有五天,所以當天中午,她和劉雨溪約定三天後機場見,就跟李奇回了太河市。
直奔唐春燕。
二嫂生孩子,田淼特意從國外揹回幾件漂亮的小衣服,和幾罐奶粉,說啥也得去看看。
李奇笑道。
“人家說會打扮打扮十七八,不會打扮打扮小尿娃。
二嫂那孩子才滿月沒多長時間,你弄這些衣服,也就能上身一次,就小了。”
“小了再買新的,天天穿新衣服才好呢。”
李奇微笑搖頭。
“行行行,你有理。
反正現在啊,二嫂是撓錢的耙,二哥是裝錢的匣,倆人幹可好了,我那大侄兒一天一套新衣服也能拱起。”
其實倆人應該直接去唐春燕的新家的,買賣好了之後,她在離太河市不遠的地方買了個樓房,離著小學和中學都近緬。
可李奇感覺,以二嫂的性格,不會在家帶孩子,大機率出了月子就得去市場。
所以先去太河市場那個小辦公室看看。
果不其然,不光唐春燕在,雨姐也在,兩個娘們擺好酒菜,喝得正滋潤。
李海則躺在一張摺疊床上,臉衝著牆。
見田淼回來了,給唐春燕和雨姐樂的,抱著田淼一頓稀罕,然後一瓶大綠棒子就塞進手裡。
把李奇直接晾在一邊。
李奇瞅瞅二哥。
“嫂子,我二哥咋滴了,沒精神呢,你給扒拉起來啊。”
“你二哥是嘚兒啊,說扒拉起來就扒拉起來?
他昨晚抱孩子到下半夜才給悠睡著,累的。
你要扒拉自己扒拉。”
李奇當時就沒電了。
“我勒個去,二嫂奧,你這話嘮得都帶血筋兒了,能不能收斂點。”
“我收斂你奶奶個爪,你自己說你錯哪了?”
見唐春燕真的在怪自己,李奇直撲楞腦袋。
“我也沒得罪你啊。”
“那天在醫院,爸讓你給我兒子取個名字,你跑得像被瘋狗攆了似的。
我兒子到現在都沒上戶口呢。
咋的,我面子不夠啊,讓你起個名還得給你拿點錢唄?”
李奇聽到這裡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哎呀我滴媽,那天忙乎忘了,就合計怎麼治理老黃星。
二嫂這事兒你不能挑我理,你給我下的任務,讓我弄他的。
現在黃星進局子了,解釋不明白容易判個十年八年的,我這事兒辦得多靠啊。”
唐春燕一撇嘴。
“別說那廢話,一碼歸一碼,趕緊給我兒子起名。
爸說了,範樹。”
“能不能不範樹,就叫李世鑫挺好聽。”
李奇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名字來,莫名覺得靠譜。
唐春燕搖搖頭。
“名字倒是沒毛病,不過爸那關你估計過不去。
老爺子現在對這事兒有執念。”
“那就叫李樹斌吧,能文能武,未來可期。”
李奇隨口說了一個名字,在這三個字說出來的瞬間,忽然一股電流直擊他腦海。
冥冥之中,彷彿觸發了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