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燕話沒說完,就看到李奇的眼神不太對。
“老三,你別笑了,有點滲人。”
李奇戰術後仰,嘆口氣。
“二嫂啊,你是真沒把當兄弟。
大姐幹出這種事兒,以你平時的性格,不把她鬧得她家破人亡不帶解氣的。
我知道你跟二哥著急要孩子好幾年了,好不容易懷上的,這可是你的逆鱗。
誰碰誰死。
你是怕我面子上過不去吧?那畢竟是我和李海的親姐。
不過,就算是親姐,李麗幹出這麼混的事兒,我們也該跟她劃清界限了。
你放心,那個黃星身上多少有點事兒,我不會放過他的。”
李奇想著黃國華說查案底的時候,黃星的反應,心裡隱約感覺到了甚麼。
可翻遍上一世的記憶,關於黃星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線索。
看來是上輩子他沒暴露。
那就這輩子暴露吧。
唐春燕聽李奇這麼說,終於鬆了一口氣。
“哎呀臥槽!
還是老三明白我的心,那個黃星是奔著給我絕育下的腳,這特麼是生死大仇。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但還是那句話,大姐我不怪,她腦子裡都是屎,沒男人活不下去,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黃星我肯定得治理他一下。”
“荷蘭豬的事兒,他從咱們身上弄不到錢,大機率會去抬錢,你找那幾個放高利貸的嘮嘮。
當初我談弄李天真老南門那個水果店的時候就是雨姐幫我找的一個大哥。”
李奇給她出主意。
唐春燕聽李奇說這話,臉上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事兒要是放到以前啊,都不叫事兒。
可最近太河市的大哥們有點走背字。
不知道從哪出來個變態,隔三差五揍他們玩,問就是為啥不戴帽子。
這都三伏天了,太河市的大哥們一個個出門必戴帽子,有的那都捂出痱子了也不敢摘。
現在人人自危。
我得好好跟他們商量,他們才能敢出頭。”
李奇戰術性撓了撓屁股。
這話他不好接,畢竟欺負那幫大哥的就是他,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唐春燕要留他吃飯,他沒同意,讓二嫂好好養胎,然後溜達回自己住的地方,換了一身衣服。
當天晚上,某個礦上小樹林裡,一個平時不咋下山的老大哥被一個黑衣蒙面的男人揍得鬼哭狼嚎。
“我讓你不戴帽子!
不光不戴帽子,連高利貸都不放了。
還有沒有王法!
老百姓用錢找不到人借,得多心寒吶。
你壓榨礦工,瞞報產量,往煤裡摻黑石粉,搶礦把別人一家欺負到背井離鄉的事兒我都不稀得說你。
高利貸你都不往外借,你是不是想死?
天天在礦上待著你能幹甚麼事業?五十多歲了,正是敢拼敢闖的年紀,你真讓我失望啊!”
被打的大哥默默無語兩眼淚,沒有對捱揍的不甘,全是對宿命的無助。
到底是輪到他了麼?
躲到大山裡也沒躲過去……
李奇揍完人,神清氣爽的走了,只留下大哥淌著眼淚起身,穿好衣服,下山放貸。
高人發話了,他得下山,借錢也得往外放貸,不貸都不好使!
太河市好多等錢用的人忽然就借到了錢,當然包括黃星。
十天之後,李哲開學,高中給郊區的學生安排了宿舍,李哲選擇住校。
李奇和李滿堂帶著行李和吃的喝的把他送到宿舍,李奇還給他買了點餅乾和榨菜。
讓他晚上餓了墊巴肚子。
李哲等了很久,也沒見李麗來。
李滿堂知道他的心思。
“你別等了,你大姐現在心思不在咱家,她連女兒都不顧,還能想起來送你開學麼?”
李哲嘟嘟囔囔。
“明明說好了,我開學她來我宿舍,給我收拾床鋪,整理箱子的。
那些活我哪會幹?”
李奇一個大逼兜。
“你咋不會幹?你多啥?
少爺出身啊。
咱們老李家可養不起大少爺。
能念就唸不能念繼續去尚大叔那修車去。”
李滿堂一下把李奇推到一旁。
“你可上一邊去吧,人家現在是高中生,有臉了。
你別老磋磨他。”
回頭無奈的拍拍李哲肩膀
“老四,你也大了,有些該自己乾的活,你得學著幹。
你媽走得早,這些年你也不容易。
這五塊錢是你這禮拜的生活費,省著點花,週末早點回家,我讓吳大娘給你做好吃的。
去吧,好好唸書,以後考個好大學,爭取比你三哥強。
別跟他學那不著調的事兒,天天逃課。”
李哲重重點頭,接過錢走進宿舍。
李滿堂回身看著嬉皮笑臉的李奇,又給了他一杵子。
“你手爪子怎麼就那麼欠呢?
李哲都多大了,還是在他學校裡,你就非得動手啊?
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
李奇不疼不癢的,還假裝拿手指頭彈了彈捱揍的地方,像嫌老李頭埋汰似的,彈完還吹一吹灰。
“老李頭奧,就李哲那兩句磕,他也不是人話啊。
這小子就是覺得自己考上高中,出息了,又開始要待遇。
天晴了雨停了,感覺自己又行了。
老李家又裝不下他嘍,大家都得圍著他轉。
我揍他一頓讓他清醒清醒。
你就慣吧,等著把他慣成第二個李鵬,有你哭那天。”
“我哭啥,不還有你呢嘛。
他愛咋咋滴唄,年紀輕輕的,高興一天是一天。
我在李哲那個年紀,飯都吃不飽,天天去生產隊被人當牲口一樣使喚。
動不動還得讓那些貧農揍一頓,不敢還手。
就因為你爺爺當年買過幾畝地,被算成中農了。
那時候你爺爺白天掛著鐵牌子游街,自己喊口號打倒自己,晚上回家就在井邊喝涼水,嘆氣。
我提心吊膽的,生怕他投井裡再死了。
那段日子,現在回憶起來心裡都難受。
所以啊,李哲愛咋想咋想,愛咋過咋過,由著他去吧。
咱家現在也不缺錢了,也不指望他怎麼滴,高高興興的比啥都強。
你跟他一天鬧得雞飛狗跳,何苦來的呢。
他沒良心我知道,你有良心就行唄。
以後我就指望你給我養老了,咋滴,不好使奧?”
李奇被李滿堂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緩了半天,一挑大拇指。
“老登你現在可以啊,這個覺悟有十幾層大樓那麼高。
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我腦子沒轉過來。
厲害厲害。
我聽你的,以後這個癟犢子玩意愛咋咋滴,不管了。
讓他自己樂呵去吧,反正咱們就保證他有吃有喝餓不死,其他的全看自己的造化。”
“對嘍,這麼想不就完了。”
李奇覺得李滿堂挺有境界,這種心態比自己鹹吃蘿蔔淡操心強。
李哲愛咋活咋活唄,只要別來噁心他,這事兒也就結束了。
爺倆開啟心結,樂呵呵回到牛心鎮,路過鎮中學的時候,李奇看了一眼小賣店。
把車開出去挺遠,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