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省長,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是啊,他想讓祁同偉幫他做甚麼?幫他壓住這件事?幫他跟醫院打招呼封鎖訊息?還是幫他除掉歐陽菁?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今晚來找祁同偉,本身就是個錯誤!
【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會這麼蠢?歐陽菁那邊還沒鬧起來,我就先跑來祁同偉這裡暴露自己的弱點,我這不是送上門來讓他拿捏嗎?】
【高育良都被他弄提前退休了,他原則性那麼強的人,連自己老師都不放過,他會放過我?我這不是找死嗎?】
【祁同偉要是藉著這件事,把我從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拿下來,我找誰說理去?我剛才在他桌上看見的那份檔案,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他早就想動我了!我這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李達康的臉色越來越白,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時間僵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祁同偉這個看似簡單,實則極其刁鑽的問題。
祁同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在權衡。
李達康這個人,雖然有些毛病,但總體還是配合的。
祁同偉在漢東這段時間,李達康沒給他添過亂,該支援的支援,該配合的配合。
李達康要是因為這點事就被拿下來,確實有點可惜。
可李達康今晚的表現,太讓祁同偉失望了。
一個市委書記連這點定力都沒有,以後怎麼擔更大的責任?他要是真因為歐陽菁的事被牽連,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怪不得別人!
祁同偉現在的主要精力在趙家那邊,沒工夫管李達康這些破事。
而且,何不利用此事來試探一下沙瑞金?
沙瑞金不是一直想拉攏他嗎?讓他去跟沙瑞金坦白,看看沙瑞金甚麼態度。
祁同偉想定了主意便開口了。
“李書記,您今晚來找我,說實話,讓我很為難。”
李達康心裡一沉。
祁同偉繼續說:“您們家事我一個常務副省長管不著,也不該管,而且就算是歐陽菁死了,那案件也不該我管,畢竟我一不分管司法廳,二不掌控公安廳,三不插手政法委,您要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對,該向組織和有關部門彙報,向沙書記彙報,沙書記是省委一把手,這些事歸他管。”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祁同偉確實不管司法廳公安廳政法委,但是這些相關部門早就被祁同偉統治了好麼?
連同省高院梁群峰的女婿李嘯聲看見祁同偉都要兩股戰戰!極力配合!
祁同偉這就是擺明了不摻和!
“祁省長,您讓我去找沙書記?”
祁同偉點點頭。
“對,沙書記是省委書記,是您直接領導,您要自首,要坦白,找他是最合適的。”
李達康頓時急了。
“祁省長,您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沙書記甚麼脾氣您不知道?他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他要是知道這事,還不得借題發揮,把我往死裡整?我找他不是自首,是找死!”
祁同偉看著他,目光平靜。
“李書記,您這話說得不對,沙書記是省委書記,是組織上派來的領導,您有問題向他彙報是應該的,是正常的組織程式,您怎麼能說找他彙報就是找死呢?”
李達康被這話噎住了。
他知道祁同偉說得對,可他心裡清楚,沙瑞金那個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沙瑞金早就想動他了,只是一直有祁同偉護著沒找到機會。
現在祁同偉不護著他了。
再讓他把把柄送上門去,沙瑞金不把他往死裡整才怪。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來。
“祁省長,我來找您是豁出去了,我不在意自己甚麼處境了,也不在意您怎麼看我,所以向誰坦白自首這件事情暫且不提!”
“我今晚來,除了跟您坦白我的問題,最主要的還有其他事情,那就是要檢舉我的妻子歐陽菁!”
祁同偉挑了挑眉看著李達康,目光變得有些微妙。
“檢舉歐陽菁?檢舉您妻子?”
李達康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對!檢舉她!”
“她這些年收了多少黑錢,經手了多少贓款我已經調查了一些了,我願意把我知道的這些事,一五一十毫無保留的全部向組織交代!”
很顯然,李達康不可能去在沙瑞金那裡找死。
而在歐陽的問題上她也拿不到祁同偉的助力,所以這是想要先下手為強,在歐陽菁對他產生威脅之前先除掉歐陽菁了!
這一點和曹操有的比!
寧可我負天下人!休要天下人負我!
看來這才是李達康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祁同偉沉吟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李書記,你跟歐陽菁……離婚了嗎?”
李達康臉色一變。
他聽出了祁同偉話裡的意思。
如果沒離婚,檢舉自己的妻子,那就是大義滅親,可在大義滅親的同時,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夫妻共同財產,夫妻共同生活,歐陽菁收的那些錢,他李達康能說一點都不知道?
“祁省長,我跟歐陽菁,早就感情破裂了!”
李達康的聲音有些急切,“這些年,我們各過各的,她的事我不管,我的事她也不過問,她收的那些錢,我在此之前從來都不知道,截止現在我也不知道在那裡,我只是知道她收黑錢了,我”
祁同偉抬手打斷了他。
“李書記,您別急,我不是在追究您的責任。”
“我只是想說,您要檢舉歐陽菁,這是您的事,是您作為黨員幹部的權利和義務。”
“可您得想清楚,檢舉了她,對您自己有沒有影響?您有沒有做好準備,接受組織的調查?”
李達康表情呆滯。
祁同偉繼續說:“您跟歐陽菁是夫妻,是法律意義上的配偶,她做的事,您說不知道,組織上信不信?她收的錢,您說沒花,組織上查不查?這些問題,您想過沒有?”
李達康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當然想過,可他沒得選。
歐陽菁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不拆掉,遲早要炸。
與其等著她炸,不如自己先動手。
“祁省長,我……”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