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陳海的問題比較嚴重,而且如今時間也來到了漢東省權力爭鋒最為關鍵的時刻,所以高育良和祁同偉前腳剛離開。
後腳,陳海就被帶出了反貪局的審訊室。
他在裡面明明只是待了幾天,可對陳海而言,卻久到幾乎忘了外面的光是甚麼樣子。
兩個法警一左一右押著他,他的腳步踉蹌,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得嚇人。
因為是特事特辦,所以移交手續辦得很快。
省檢察院檢察長林建國親自盯著,政法委書記孫海平親自監督。
可以說給足了陳海應有的體面和級別。
省高院除了一線幹警之外只來了兩個人,一個負責交接的法官,一個法警隊長。
至於省高院院長李嘯聲,並未露面,只是和林建國打了個電話,通了一下氣。
畢竟這次的事情交給省高院來處理,對李嘯聲或許也會有一些影響。
雙方簡單核對了材料,簽了字,蓋了章,完成了應有的流程和程式。
陳海從反貪局的人手裡,交到了省高院的人手裡。
負責交接的法官看了陳海一眼,甚麼都沒說,轉身在前面帶路。
陳海跟著他,走過長長的走廊,上了電梯,出了檢察院大樓。
外面停著一輛警車,車門開著,等著他。
陸亦可靜靜地站在車門旁邊,臉上寫滿了複雜,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雖然她不是反貪局長,但新來的反貪局長照顧她情緒,所以讓她親自去走這一趟。
她看著陳海走過來,看著他被押上車,看著他坐在後排,低著頭,一聲不吭。
陸亦可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陳海像是感覺到了甚麼,抬起頭看見了她。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陳海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辛苦你了。”
陸亦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轉身暫時離開。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不管怎麼說,對陳海的那份生理性喜歡還是在的,哪怕是被陳海曾經賣給了趙東來,如今看見陳海落得如此悽慘下場,也依舊是有些悲從中來。
警車發動,駛出檢察院。
陳海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以前是坐著自己的車,前面有司機,後面有秘書,走到哪裡都有人點頭哈腰。
現在坐在警車裡,前後都是鐵欄杆,和那些十惡不赦,窮兇極惡的罪犯,待遇一樣,坐在裡邊連手都伸不直。
省高院頗為氣派莊重,是一整座大樓。
國徽掛在正中間,法臺高高的,法官坐在上面,往下看,所有人都矮了一截。
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沙瑞金派了白秘書來列席旁聽,白秘書的表情相當嚴肅。
當然,這種場合下也不敢有其他表情。
梁璐也來了,此刻的梁璐坐在另一邊的角落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
就連一直從未露面過的陳陽也出現了。
當然,她出現在這裡是合理的。
畢竟,她是陳海的家屬,是陳海的親姐姐。
陳陽坐在第一排,身邊空著一個位置。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紮在腦後,臉上的妝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
她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法官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法官坐下敲了一下法槌,聲音在法庭裡迴盪。
審判長開始念起訴書,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那些罪名,那些數字,那些時間地點,一條一條,被羅列的清清楚楚。
陳海站在被告席上,低著頭似乎在聽,也似乎根本就沒有聽。
他沒有請律師,當然,在他這種局面下,似乎也不需要律師。
任何律師來這裡都沒有價值,反而有可能導致加重對他的處罰。
畢竟本身他就是知法犯法,若是叫起真來,必然會罪加一等。
當然了,最為主要的是多一年少一年刑期對陳海而言區別不大。
反正自從敗給祁同偉之後,他這一輩子已經被徹底毀掉了。
再做甚麼去補救都為時已晚。
而且父親陳岩石已經駕鶴西去,無論他怎麼掙扎、怎麼努力,都已經於事無補。
所以當宣判結束之後法官問他有沒有異議,他搖搖頭直接說沒有。
一點異議都沒有,也沒有提起上訴。
法官問他最後還有甚麼要說的,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有。
見此,法官繼續開始工作。
等到最後唸到判決結果的時候,聲音提高了半度。
“被告人陳海,犯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犯濫用職權罪,犯徇私枉法罪,犯包庇縱容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沒收全部違法所得。”
法槌落下,聲音沉悶。
陳海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沒有生命的雕塑一般。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轉過身,看向旁聽席。
陳陽坐在那裡,正美眸怔怔的看著他。
陳海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姐,可嗓子眼裡像塞了甚麼東西,怎麼都叫不出來。
法警過來,輕輕推了他一下。
他踉蹌了一步,開始往外走。
從陳陽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緩緩地停下來,轉過頭看著她。
“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爸。”
陳陽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好好服刑。”
就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海點了點頭,還想說點甚麼,法警又推了他一下。
他被押著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姐,祁同偉那邊,你就別為了我去折騰了,這傢伙還是當年的倔驢脾氣,你去找他,他不會給你面子的。”
陳陽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你放心。”
陳陽根本不可能去,因為她自認為愧對於祁同偉,她不是剛知道陳海的處境,此前陳海不是沒有向她這個當姐姐的求救過。
當時陳海就希望她能出面,只不過被他拒絕了而已。
現如今這一切已經蓋棺定論,再說甚麼都晚了,他自然更加不可能去為陳海爭取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