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丁義珍跑的時候他幫過忙,安排人送他出境,程度的事,他也承認了,說程度是被他手下的人滅口的,原因是程度知道的太多,怕他扛不住。”
“山水集團那些違規專案,他也承認了,說他透過山水集團洗錢,數額大概在幾個億左右。”
沙瑞金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就這些?”
林建國點點頭。
“就這些。關於趙立春的事,他一個字都沒說,關於他在海外的那些資產,他還是一個字都沒說。”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高小琴和杜伯仲那邊呢?”
田國富接過話頭。
“高小琴跟趙瑞龍差不多。”
“她跟趙瑞龍的關係她承認了,山水集團那些事她也承認了,可一涉及到趙瑞龍和趙立春,她就裝聾作啞,甚麼都不說。”
“杜伯仲倒是交代了一些東西,可他作為趙瑞龍的軍師,腦子比較好用,暫時還沒有徹底坦白。”
沙瑞金聽完,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也就是說,審了幾天,甚麼都沒審出來?”
田國富和林建國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可誰都沒反駁。
因為沙瑞金說的是事實。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高育良放下茶杯,忽然開口了。
“沙書記,我插一句。”
沙瑞金看著他,沒說話。
高育良說:“趙瑞龍不開口,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要是那麼容易開口,他就不是趙瑞龍了,他是趙立春的兒子,甚麼場面沒見過?你以為嚇唬他幾句,他就會交代?不可能的。”
沙瑞金說:“那依你看,該怎麼辦?”
高育良說:“慢慢磨,他扛得了一時,扛不了一世,他那些錢雖然在海外,但是他那些關係在境內,他那些爛賬在山水集團,我們一件一件查,一筆一筆對,等他發現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他就知道扛著沒用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祁同偉忽然合上手裡的檔案,抬起頭看著沙瑞金。
“沙書記,您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問趙瑞龍的案子吧?”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同偉同志果然聰明,我今天是來檢察院看看,也想聽聽各位對趙家的事,有甚麼看法。”
祁同偉說:“沙書記想聽甚麼看法?”
沙瑞金說:“趙瑞龍的案子查下去,肯定會牽扯到趙立春,趙立春是前任省委書記,是國副級的幹部,怎麼查,查到甚麼程度,怎麼向上面彙報,這些都得提前想好,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高育良端著茶杯,看著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忽然開口了。
“沙書記,我倒是覺得,這個問題不該問我們。”
沙瑞金看著他。
高育良說:“趙立春的事不是你沙書記說了算,也不是我們說了算,是中央說了算我們這些人,該查的查,該辦的辦,把材料整理好報上去,至於怎麼處理那是上面的事,我們操這個心,多餘。”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沒想到高育良會這麼說。
可仔細一想,高育良說得對。
趙立春是國服級的存在,處理他,不是漢東省能決定的事。
他沙瑞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今天來,與其說是問大家的意見,不如說是想試探一下,看看這些人對趙立春到底是甚麼態度。
祁同偉忽然笑了。
“沙書記,高副書記說得對,趙立春的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該查的事查清楚,該辦的人辦明白,至於上面怎麼處理,那是上面的事。”
他看著沙瑞金,目光平靜如水。
“沙書記,您說是不是?”
沙瑞金被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看祁同偉,又看了看高育良,再看看林建國、孫海平,這些人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一趟,又白來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好,那就這麼辦,你們繼續查,把材料整理好報上來,我回去等訊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劉省長剛才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挺有道理的,他說趙家的事,該出手時就出手,別等到甚麼都晚了再後悔。”
說完,他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辦公室裡,所有人面面相覷。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了祁同偉一眼。
“他這是把劉長林也拉過去了?”
祁同偉笑了笑,沒說話。
田國富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他看了看鐘盛國,鍾盛國也看了看他。
兩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不安。
林建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下好了,沙書記連劉省長都拉過去了,咱們這邊……”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高育良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怕甚麼?劉長林那個人我瞭解,他不可能跟沙瑞金綁在一起,他今天答應沙瑞金,明天就能反悔,你們信不信?”
沒人接話。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沙瑞金的車剛駛出檢察院大門,消失在車流裡。
他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沙瑞金今天來這裡這一趟,本身可能是來敲打他們這些人,從而宣誓主權的。
想要在趙立春的事情上擁有全部的掌控權。
但是在林建國和孫海平這裡接連受挫之後,估計整個人都不好了。
所以後邊才會開口故意暴露自己和劉長林的契約,從而來虛張聲勢。
雖然沙瑞金是一號位,是一把手,但是現如今從沙瑞金的行為舉止來看,顯然他已經開始慌了,知道自己穩不住局面了。
和省長劉長林結盟,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祁同偉雖然不清楚劉長林會不會和老師高育良所言,在關鍵時刻直接反水。
但劉長林一直都不願意進入沙瑞金和他的博弈,當初和趙立春也是如此。
這就足以證明劉長林這個人比較怯戰,是典型的求穩派,除非將他逼到牆角退無可退,除此之外希望不大。
況且,就算是劉長林親自下場又能如何?
他問心無愧,對的起自己身上的軍裝和將星,也對得起國安賦予的任務和職責!
他,活成了原劇中那個最坦蕩的勝天半子祁同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