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翻開材料,拿出幾份檔案,推到陳海面前。
“你看看這個。”
陳海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田國富:“你在呂州市的時候,就和趙瑞龍來往密切,甚至藉助你曾經的妻子收過惠龍集團的資金,最後這筆錢不翼而飛,連渠道都查不到,你怎麼解釋?”
陳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是借款,我當時手頭緊,找趙瑞龍借的錢,後來我還給他了,現金還的,你們可以去查。”
田國富冷笑:“借款?有借條嗎?”
陳海說:“朋友之間借錢,誰打借條?”
田國富說:“那你甚麼時候還的?在哪兒還的?有證人嗎?”
陳海說:“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大概是一年後,在他辦公室還的,就我們兩個人,沒有證人。”
田國富一拍桌子。
“陳海,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沒有借條,現金還款,沒有證人,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陳海抬起頭,看著田國富,眼神平靜。
“田書記,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事實就是這樣,你愛信不信。”
田國富被他這副態度氣得夠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旁邊的趙青雲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陳海。
這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陳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海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新來的反貪局長。
“趙局長,你問。”
趙青雲說:“你跟趙瑞龍認識這麼多年,除了這一筆借款,還有沒有其他經濟往來?”
陳海說:“沒有。”
趙青雲說:“那趙瑞龍有沒有求你辦過甚麼事?”
陳海說:“沒有。”
趙青雲說:“那丁義珍呢?你跟他熟嗎?”
陳海:“認識,但不熟。”
趙青雲點點頭,沒有再問。
田國富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甚麼意思。
趙青雲湊過來,“田書記,他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咱們得換個審法。”
田國富嘆了口氣。
他也知道常規審訊手段對這個曾經的公安廳長沒用,可他拿不出來其他計劃。
祁同偉那邊雖然給了一些材料,可也只有這些。
剩下的還是得靠審,得靠陳海自己交代。
可陳海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怎麼審?
田國富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袋疼。
審訊室裡,三個人就這麼耗著。
田國富問幾句,陳海答幾句,問來問去都是那些話,沒有進展。
趙青雲偶爾插一句,但也不多問,只是靜靜地觀察。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三個小時過去了。
天色漸晚。
林建國推門進來,問要不要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田國富搖搖頭。
陳海說:“田書記,你不餓我餓,你們得讓我吃飯吧?人權還是要保障的吧?”
田國富擺擺手,讓人送了盒飯進來。
三個人就這麼在審訊室裡吃了晚飯。
吃完繼續審。
晚上十點。
陳海開始有些困了,眼皮打架。
田國富也困,但他咬牙撐著。
趙青雲倒是一直很精神,眼睛始終盯著陳海,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凌晨一點。
陳海終於扛不住了,靠著椅背打起了瞌睡。
田國富讓人把他叫醒。
陳海睜開眼,眼睛裡佈滿血絲。
“田書記,你們這是要熬死我?”
田國富冷冷地說:“你配合交代,就不用熬。”
陳海苦笑:“我真沒甚麼可交代的,你們非要我說,那我編一個行不行?”
田國富氣得想罵人。
凌晨三點。
陳海又開始打瞌睡。
這次田國富沒讓人叫醒他,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也在熬。
熬的不只是陳海,還有他自己。
兩天時間,已經過去快一天了。
陳海一個字都沒吐,這樣下去明天這個時候,他就得認輸。
那他在祁同偉面前,還有甚麼臉面要求牽頭調查趙瑞龍高小琴?
田國富轉過身看著陳海,忽然說:“陳海,你是不是在等沙書記救你?”
陳海睜開眼愣了一下,然後說:“田書記,你這話甚麼意思?我跟沙書記沒甚麼關係。”
田國富冷笑:“沒關係?你是陳岩石的兒子,陳岩石是沙書記曾經的養父,這關係,整個漢東誰不知道?”
陳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沙書記是我父親的養子不假,但那是我父親的關係,跟我沒關係,我從來不指望誰救我,我沒罪,不需要人救。”
田國富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甚麼。
陳海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田國富知道,他心裡肯定在指望沙瑞金。
陳岩石還活著,沙瑞金就不可能不管陳海。
這是人之常情。
所以陳海才有恃無恐,才敢這麼硬扛。
田國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陳海知不知道陳岩石死了?
算一算陳海落網和陳岩石死亡時間,應該是不知道的。
陳岩石死的時候,陳海已經被抓進來了。
檢察院的人不會告訴他這個訊息,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所以陳海現在還以為他父親活著,還以為沙瑞金會看在陳岩石的面子上保他。
田國富心裡忽然有了個主意。
但他沒有馬上說出來,而是回到座位上,繼續審。
又過了幾個小時。
天亮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
陳海的狀態已經很差了,眼睛通紅,臉色蠟黃,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但他還是甚麼都不承認,哪怕證據砸在臉上也始終不點頭。
田國富也熬得夠嗆,眼睛裡佈滿血絲,嗓子都啞了。
趙青雲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低聲說:“田書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硬扛著,咱們也硬扛,最後兩敗俱傷。”
田國富喝了口水,搖搖頭。
“這可不能停,停下來了就會前功盡棄。”
趙青雲:“要不換個思路?”
“甚麼思路?”
趙青雲湊過來,低聲說了幾句悄悄話。
田國富聽完之後頓時間眼睛一亮。
片刻後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陳海。
“陳海,有個訊息我認為有必要告訴你。”
陳海看著田國富有些防備,“有屁請放。”
田國富緩緩說:“你知不知道你父親陳岩石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