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聽完譚曉琳的彙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林藏負傷的訊息,他之前就知道。
林藏作為特戰軍區軍部副部長,對祁同偉的工作可以說極為支援。
當初祁同偉被國安部門安排來漢東執行任務,林藏是第一個站出來表態支援的。
他說:“祁部長,你放心去,軍區這邊我盯著。”
後來為了避免祁同偉在漢東的工作被分心,影響到晉升和任務進度,林藏又主動請纓,代替祁同偉去了北境之外,處理那些棘手的境外事務。
那時候祁同偉還擔心過他。
但林藏笑著擺擺手:“我雖然沒你那麼能打,但也不是吃素的,你放心那些宵小之輩,掀不起甚麼風浪。”
結果呢?結果就是林藏在那邊負了重傷,差點把命交代在境外。
北境之外的那些亂戰區,祁同偉太清楚了。
連年的戰爭,割據的勢力,混亂的秩序,造就了那片土地的極度危險。
當地武裝、恐怖分子、僱傭兵、各路牛鬼蛇神混在一起,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從哪裡飛來一顆子彈。
林藏雖然也是少將,也是特戰軍區的老人,但他沒有祁同偉那麼豐富的實戰經驗,沒有祁同偉那種在槍林彈雨裡殺出來的本能反應。
他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命大。
祁同偉想到這裡,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林藏是為了他才去的,是為了讓他能安心在漢東完成任務,是為了讓他能順利晉升,才替他扛了這趟雷。
如果不是林藏主動請纓,那去北境之外的就是他祁同偉。
以他的經驗和能力,也許不會負傷,也許能全身而退,但這種事情誰說得準?林藏替他擋了一劫,這是事實。
“林部長那邊,現在誰在照顧?”祁同偉開口問道。
譚曉琳回答:“他愛人一直在醫院陪著,軍區也安排了專人護理,醫生說只要接下來好好休養,應該能恢復個七八成,但是……”
她頓了頓,有些猶豫。
祁同偉看向她:“但是甚麼?”
譚曉琳低聲說:“但是醫生說,林部長這次傷了根基,以後恐怕不能再上一線了,他的身體經不起高強度折騰了。”
祁同偉沉默了。
不能上一線了。
對一個軍人,尤其是一個特戰軍區的少將來說,這意味著甚麼,祁同偉比誰都清楚。
林藏嘴上可能不會說甚麼,但心裡肯定不是滋味。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看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再在漢東這方寸之地浪費了。”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還是得快點兒結束任務,回歸特戰軍區掌控大局。”
譚曉琳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祁同偉的壓力。
如今祁同偉已經是特戰軍部部長,大大小小的軍務幾乎都是他在抓。
但因為他身上還揹著國安部門的特殊任務,暫時還沒有辦法離開漢東省。
軍區那邊雖然有人頂著,但很多事情,尤其是那些涉及重大決策的事,還是得等他拍板。
林藏這一傷,軍區那邊就更缺人了。
祁同偉現在的處境,是兩頭都要顧,兩頭都放不下。
“祁少將,”譚曉琳輕聲問,“那您下一步有甚麼計劃?”
祁同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沉靜如水。
“陳海既然已經落網了,”他說,“那就讓林建國和孫海平這兩個人好好查,陳海的問題可不小,這些年他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手裡經過的事,接觸的人能藏得住多少?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大機率會牽連到趙瑞龍和高小琴這些人。”
譚曉琳神色一凜。
她聽出來了,祁同偉這是要對趙家真的開始開刀了。
趙瑞龍是趙立春的兒子,是趙家在漢東最後的根。
高小琴是山水集團的老闆,是趙瑞龍的錢袋子。
這兩個人要是被牽連進去,那趙家在漢東就真的徹底完了。
而與此同時,祁同偉還在和沙瑞金交鋒。
陳岩石的死肯定會刺激到沙瑞金。
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係,整個漢東都知道。
現在陳海被抓,陳岩石死了,沙瑞金心裡那股火,遲早要燒出來。
燒向誰?當然是燒向祁同偉。
雖然明面上沙瑞金不敢怎麼樣,但暗地裡的小動作肯定不會少。
祁同偉現在面對的,是兩條戰線。
一條是對趙家的清理,一條是對沙瑞金的周旋。
這兩條線交織在一起,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
但祁同偉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緊張或者焦慮。
他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目光沉穩,就像一尊雕塑。
譚曉琳有時候真搞不懂,這個男人心裡到底裝著多少東西,能讓他面對這麼複雜的局面還如此鎮定。
“祁少將,”她忍不住問,“您就不擔心嗎?”
祁同偉轉頭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若有若無。
“擔心甚麼?”
譚曉琳張了張嘴,想說“擔心沙瑞金報復”、“擔心局面失控”、“擔心任務完不成”,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些問題問出來太蠢。
祁同偉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擔心沒用,”他說,“該做的做了,該布的局布了,剩下的,就看他們怎麼接招了。”
車子繼續向前,很快駛進了省委大院。
祁同偉的常務副省長小別墅,在大院深處的一片安靜區域。
車子停下,雷戰突擊隊和火鳳凰女子特戰隊的隊員們迅速散開,檢查周圍環境。
雖然這裡是省委大院,安全係數很高,但他們還是保持著高度警惕。這是他們的職責,也是他們對祁同偉的保護。
祁同偉下了車正準備進屋,忽然看見不遠處有個人影站在那裡。
那人影見他下車,快步走了過來。
祁同偉定睛一看,是高育良。
“老師?”祁同偉有些意外,“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高育良笑著走過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二層小樓,點點頭說:“聽說你搬新家了,過來看看,嗯,不錯,環境挺好,離我那也不遠。”
祁同偉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老師裡面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譚曉琳已經先進去開了燈,又給兩人倒了茶,然後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