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這甩鍋模樣,哪像是封疆大吏!
祁同偉看著沙瑞金那有些倉促的轉變和掩飾,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但也沒有再繼續追擊。
他知道適可而止,剛才那一下已經足夠讓沙瑞金驚出一身冷汗,意識到不能隨便在他面前耍嘴皮子了。
“那就謝謝沙書記體諒了。”
祁同偉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重新靠回沙發背,好整以暇地看著沙瑞金,那意思很明顯:閒話少敘,進入正題吧。
沙瑞金暗暗鬆了口氣,心裡卻更加警惕。他發現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祁同偉的難纏程度。
這傢伙不僅行動力強,背景硬,連嘴皮子和臨場反應都這麼犀利,簡直是全方位無死角。
他不敢再繞彎子,也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情緒,臉色一正,身體也坐直了一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同偉同志,叫你過來,主要是有幾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當面溝通一下。”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祁同偉的反應,見對方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便繼續道:“首先,就是關於昨晚侯亮平的事件。”
“這件事性質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雖然侯亮平持槍襲殺你在先,罪有應得,但畢竟涉及一名正廳級幹部的非正常死亡,又是發生在省委大院附近,社會上的關注度肯定低不了,上面的眼睛也盯著呢。”
沙瑞金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引向核心:“關於這件事的具體情況,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他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鋪墊了這麼久,又是開會,又是討論人事,根本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創造一個相對平和的環境,能和祁同偉坐下來,心平氣和地探討侯亮平事件的善後。
林建國和孫海平的晉升,某種程度上就是他沙瑞金遞出去的橄欖枝和誠意,現在,該輪到祁同偉表態了。
祁同偉看著沙瑞金那副故作嚴肅、實則緊張試探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沙瑞金關於侯亮平事件看法的問題,而是眉毛一挑,反問道:“沙書記,關於侯亮平這件事的具體調查情況,您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他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味卻讓沙瑞金心裡一跳。
祁同偉繼續說道:“這件事現在是交給新任的省公安廳廳長趙東來同志全權負責調查。趙廳長是您親自提名、常委會上力排眾議推舉上來的,能力出眾,深受您的信任。以您和趙廳長之間的關係……”
他刻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沙瑞金瞬間變色的臉,“調查有甚麼進展,發現了甚麼線索,趙廳長於公於私,應該首先向您這位省委書記彙報,怎麼會輪到我來向您彙報情況呢?沙書記,您這可真是問錯人了吧?”
沙瑞金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縮緊!
祁同偉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和趙東來之間那種隱秘的、尚未公開化的特殊關係?
沙瑞金自認為做得足夠隱蔽。
他提攜趙東來,固然有看重其能力、需要培植自己人在公安系統的考慮,但兩人之間的默契和更深層的聯絡,他從未對任何人明言,甚至連白秘書都未必完全清楚。
可祁同偉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點破了!而且用的是以您和趙廳長之間的關係這種曖昧又精準的說法!
這不僅僅是知道趙東來是他提拔的那麼簡單,這分明是窺破了他和趙東來三叔的關係!
一股巨大的震驚和恐慌瞬間淹沒了沙瑞金。
祁同偉的情報網和對人心的洞察力,竟然恐怖如斯?!連這種他自以為絕密的事情都瞭如指掌?
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握著茶杯的手都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絲有些僵硬的笑容,用一種故作輕鬆的口氣說道:“同偉同志說笑了,趙東來同志是組織上任命的公安廳長,他依法獨立開展調查工作,有進展自然會按程式上報。”
“我和他之間,就是正常的領導與被領導關係,哪有甚麼特別的關係?至於彙報,目前調查還在進行中,他可能還沒有形成完整的報告吧。”
他這話說得磕磕絆絆,底氣明顯不足。
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哦?趙廳長還沒給您彙報?那就說明他那邊確實還沒調查出甚麼確切的、值得彙報的結果來嘛,連他都沒查出來,我這個當事人,又怎麼會知道具體情況??沙書記,您說是吧?”
他輕飄飄地把問題又踢了回去。
沙瑞金被噎得一時語塞。
他發現自己又掉進了祁同偉的語言陷阱裡。
他既不能承認自己和趙東來有特殊關係,又不能堅持追問祁同偉。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沙瑞金知道,在侯亮平事件的具體細節上,今天是別想從祁同偉嘴裡得到甚麼保證了。
祁同偉防守得滴水不漏,而且還在給他不停下套。
他只得乾咳兩聲,強行轉換話題,試圖從另一個方向切入緩和氣氛。
“咳咳,那個……同偉啊,”沙瑞金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語氣也放得柔和了一些,帶著點推心置腹的味道,“其實今天找你除了侯亮平的事,還有件事我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面跟你解釋一下。”
他臉上露出些許坦誠的表情:“就是關於陳海同志的事情,我之前叫停了針對他的調查,這件事可能做得有些倉促,沒有充分徵求你的意見,在這裡我先表個態,如果因為這個,讓你對我有甚麼看法或者意見,我表示理解,也承認這裡面有我判斷不夠周全的地方。”
他先以退為進,主動承認有誤,把姿態放低。
“但是呢,同偉,你也得理解我的難處。”
沙瑞金話鋒一轉,開始解釋,“當時的情況是,季昌明同志多次找到我,非常肯定地跟我說,陳海同志他是瞭解的,是信得過的,身上絕對沒有甚麼原則性的問題,他說你長期調查陳海,可能是因為一些工作上的摩擦或者舊日的誤會,所以一直揪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