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不可能!
吳春林不中用,他另外提拔一個,也依舊只會是爛泥扶不上牆!
畢竟祁同偉如今開掛了,他都要小心對待啊。
吳春林扛不住,換一個也是一樣的結果。
他對季昌明不是沒有發過火,可發火有用嗎?季昌明還是遞交了辭呈,攔都攔不住。
這要是再攔阻季昌明,怕是季昌明都要直接將辭職信甩在他臉上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如果將這些人真的都逼上絕境逼急眼了,那麼這些人也甚麼都做得出來,畢竟他們位置都不低,何曾受過這般窩囊氣?
在政壇,雖然奉行官大一級壓死人。
但卻也奉行一條鐵律:一旦沒有進取之心,不想晉升,那就沒有軟肋,就不會給任何人面子。
而一旦失去了從政的政治野心,甚至想要逃離政壇,那就是徹徹底底的無敵之人!無懼任何人的威壓和限制!
顯然,如果再將吳春林逼迫下去,這吳春林是真的有可能和季昌明一樣撂挑子的。
所以哪怕是心中早已經無比憤怒了,可沙瑞金卻還是不得不強忍怒意,臉上也擠出一抹故作輕鬆的笑意來,“春林同志,你這反應可有些過激了。”
“就這麼點的小事,何至於如此?”
“季昌明提前退休那是因為他從政只有一年了,在這個位置上他也沒有甚麼進步空間了,此前他不過只是個正廳待遇,而如今那可是副部級,所以季昌明已經可以無憾了。”
“但你不同,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未必沒有機會逐鹿天下啊。”
“我和你說這些也不是非要逼著你站隊,我只是不想你成為祁同偉的幫兇。”
“你也知道,孫海平和林建國唯祁同偉命是從,將這如狼似虎的兩個人放上去對現有的政治格局會產生何種影響。”
“誰不好聽些,我這個省委書記的權力都要面臨被架空的風險!”
沙瑞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語重心長的模樣實屬難得。
而吳春林也見好就收,畢竟他也不想卸甲,正如沙瑞金所言,他和季昌明的處境可不一樣。
而且作為組織部長,他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祁同偉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對他出手。
而沙瑞金也缺乏直接向他動手的動機。
所以只要他能扛過直接站隊這一關,那麼他就可以兩不相幫,兩不得罪!
在這多股勢力之中游刃有餘!來去自如。
“沙書記,我明白您的擔憂,畢竟您是省委一把手,漢東的亂象確實也需要您這個一把手來全權負責清掃。”
“我肯定是配合您工作的,但孫海平和林建國這邊我們絕對是攔不住的,當然了我可以配合您攔一下,我可以保證我不站出來支援孫海平和林建國晉升,不過阻攔這兩個人,我們組織部沒有合適理由。”
沙瑞金輕輕嘆了口氣,眼神略微有些失望。
雖然從此前吳春林的態度上,他已經看出了吳春林不願意旗幟鮮明的支援他。
但當吳春林此刻真的開口這麼說了之後,沙瑞金頓時間只感覺巨大的挫敗感直擊內心深處。
一時間,整個人都快垮了。
吳春林不想站隊可以理解,可在他和祁同偉之間站隊難嗎?
他才是漢東省一把手啊!
如果論祁同偉在漢東省的政治身份和地位,不算他三軍少將的身份祁同偉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常務副省長而已!
按照現有的政治格局祁同偉的權力甚至遠遠在高育良這個省委副書記之下!
吳春林居然不敢站隊……
自己真這麼弱勢嗎?
沙瑞金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自己來漢東省從來都不是為了平衡的,他來漢東省,就是為了橫掃的!
就是為了打破原有的格局,將那些盤根錯節的力量連根拔起,建立起屬於他沙瑞金的權威和秩序。
他帶著上方的信任和自身的抱負,本以為這會是一場居高臨下的降維打擊。
可等他真正空降之後才發現,現實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漢東的棋局,早在他落子之前,就已經被祁同偉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擺佈過了。
祁同偉不僅沒有被原有的派系吞沒或壓制,反而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自成一派,甚至隱隱有凌駕於所有舊有格局之上的勢頭。
就連他沙瑞金行前精心準備、從某些關鍵人物口中得到的推薦人物——比如那個以清廉耿直著稱、本打算用來敲打李達康、制衡各方勢力的易學習,也早就被祁同偉搶先一步,提拔進了京州市擔任紀委書記,成了祁同偉棋盤上一枚頗為好用的棋子。
可以說,祁同偉在他沙瑞金到來之前,就已經憑藉其難以預測的手段和能量,提前打亂乃至廢掉了他精心籌劃的諸多佈局。
他空降時帶來的那套組合拳,還沒完全揮出,就發現對手已經不在預定的位置,甚至反客為主,佔據了更有利的地形。
如今,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不僅未能開啟局面,確立權威,反而在祁同偉一系列凌厲而精準的攻勢下,顯得左支右絀,步步後退。
侯亮平事件更是將這種被動推到了頂點,讓他這個省委一把手竟有種岌岌可危、處處受制的憋悶感。
盟友難尋,下屬推諉,對手卻氣勢如虹,招招致命。
這種局面,是他沙瑞金在來漢東之前,完全未曾設想過的,甚至覺得荒謬絕倫。
白秘書這個時候接了個電話,低聲應答了幾句,然後來到兩人身前,直接彙報道:“沙書記,會議室那邊來訊息,說李書記和高副書記等人已經陸續到了。”
沙瑞金將胸腔裡那股鬱結的悶氣強行壓了下去。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疲憊和失望瞬間被抹去。
他看向神色複雜、依舊帶著忐忑的吳春林,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
沙瑞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平時低沉了些許,“我們也去常委會議上,會一會這個祁同偉。”
“看看他今天正式進入常委序列後,到底都要幹些甚麼。”
“但願,別讓我失望啊!我倒是很想有機會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