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國峰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裡的那份後怕也越來越清晰:“他有些細節,連我自己都記不太清了,他們卻掌握得一清二楚!就好像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盯著!”
吳心怡聽得渾身發冷,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到頭頂。
她終於明白了丈夫這一夜的失聯意味著甚麼。
那根本就不是簡單的問話,那是審查!是控制!是在祁同偉對陸亦可動手的同時,同步對陸國峰這個陸家頂樑柱展開的鉗制!
妹妹吳慧芬的推測,一字不差,全部應驗了!
祁同偉不僅敢動陸亦可,他連陸國峰這個現役少將都敢直接扣下審查!
而且,出手的不是他本人,是更高層級、更重量級的人物!趙明秋中將!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祁同偉的能量和影響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漢東省,直接輻射到了軍隊高層!
連陸軍第八區的司令員,都願意配合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對陸國峰進行如此嚴厲的盤問!
“他……祁同偉……他怎麼能……”吳心怡的聲音抖得厲害,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之前的憤怒、不甘、覺得祁同偉欺人太甚的情緒,此刻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力。
“怎麼不能?”
陸國峰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和一種近乎荒誕的震撼,“心怡,我們都小看他了,遠遠地小看他了!我以前只覺得這小子是運氣好,可昨晚這一夜,我才真正看明白。”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令人不寒而慄的一夜:“趙明秋中將的態度很明確,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祁同偉現在執行的是涉及國家安全的最高階別任務,任何阻礙、非議、甚至只是不恰當的言論和行為,都可能被視作對這項任務的干擾!”
這一刻,陸國峰後悔至極。
他之前那些對祁同偉的打壓,在國家安全這面大旗面前,顯得多麼幼稚,多麼危險!
陸國峰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後悔:“趙中將最後跟我說,讓我不要成為國家利益的絆腳石。”
“這話不是普通的警告,這是在劃紅線!是在告訴我,也告訴所有人,誰再敢對祁同偉指手畫腳,誰就可能被扣上更大的帽子!”
吳心怡癱坐在沙發上,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丈夫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
甚麼將門的榮耀,甚麼家族的背景,在國家安全面前,全都需要乖乖讓路!
這哪裡是敲打?這分明是碾壓!
是毫不掩飾的實力展示和威懾!
“所以,亦可能平安回來……”陸國峰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恐懼中拉回,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我們該慶幸啊。”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吳心怡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不滿和固執。
她之前還固執地認為,祁同偉不敢真的把陸家怎麼樣,認為陸家的將門背景是一道護身符。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陸國峰,陸家目前在軍中最有實權的人,被中將扣留盤問一夜。
陸亦可,對方不僅敢做,而且做得如此乾脆利落,做得讓陸家連有效的反抗都組織不起來。
弱肉強食,不外如是。
在絕對的力量和權勢面前,所謂的背景、資歷、人脈,有時候真的不堪一擊。
吳心怡的聲音虛弱得像嘆息,“我們之前是不是做錯了?不該讓育良去給亦可和祁同偉牽線,更不該對他多有微詞甚至打壓?”
“錯了,大錯特錯!”陸國峰迴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聲音裡充滿了懊悔,“我當初真是鬼迷心竅!他背後站著的力量,他手中任務的份量,遠超我們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和凝重:“心怡,以後讓亦可和祁同偉別走太近了,也不要接觸了,這個傢伙,還是別招惹了,否則還真有可能要向老祖求救了,不然陸家還真可能被踩滅了。”
吳心怡默默點頭,答應了下來。
不過最後她也問出了自己的疑問,“趙明秋中將不是第八區司令麼?和你關係很好,而且此前還和你一塊兒去過特戰軍區給特戰軍區施壓,他怎麼會突然調查你?”
“祁同偉晉升三軍少將之後,手真的能伸這麼長?”
陸國峰苦笑道:“我親閨女陸亦可和侯亮平這個犯罪分子配合默契,侯亮平犯下這種滔天大罪,特戰軍區能罷休?”
“祁同偉可是國安部從特戰軍區借出去的,祁同偉要是出了問題國安部都沒有辦法向特戰軍區和中央軍委交代。”
“堂堂三軍少將,史上第一人,這要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我被調查其實是正常的,還好亦可不坑爹,否則現在我就要去求老頭子出山了,否則我都得捲鋪蓋滾蛋。”
兩人簡單說完之後,吳心怡已經徹底打消了報復的念頭。
只想著等陸亦可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好好囑咐陸亦可和祁同偉日後保持距離。
儘量躲著祁同偉走。
反正祁同偉在漢東省只是臨時執行任務,不可能長待。
等祁同偉完成了任務離開了漢東省了,陸亦可就不需要這麼藏著了。
而與此同時,在漢東省省委書記沙瑞金辦公室。
沙瑞金看著面前的季昌明,還有組織部部長吳春林手裡拿著的辭職書,本就疲倦的臉上陰雲密佈。
“還站著幹甚麼?”
“既然這麼迫切的想滾蛋,那就趕緊滾!”
沙瑞金直接不耐煩的衝著季昌明道。
雖說昨晚他已經確定了季昌明要辭職的事情,但當季昌明急匆匆將辭職書遞上來的時候,他還是格外火大。
這個祁同偉真就如此可怕?
讓季昌明恨不得撒丫子跑路?
季昌明也沒為自己辯解,反正離開這裡,用不了多久他就是普通人了,就可以解甲歸田了。
所以沙瑞金怎麼看他,是否生氣,都不重要了。
“沙書記,吳部長,保重!”
季昌明衝著兩人一臉複雜的招呼了聲,而後轉身毅然決然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