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清世界規則,永遠要受規則奴役。”
“強者用規則奴役弱者,弱者又用規則限制自身能力。”
“這才是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的核心原因。”
“弱者最終只會死於重重規則限制的盤剝之下,正如有句話所言:由內而外打破是新生,由外而內打破是毀滅!”
“不自己打破規則限制,就永遠沒資格成為強者。”
“你能逃離這種人設陷阱,規則束縛,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本事,老師反而感覺欣慰。”
祁同偉一時聽的有些恍惚。
這些東西,高育良曾經在學校的時候就講過。
十幾年過去了,老師高育良還是那麼喜歡哲學。
“老師,你問了我一個問題,現在該我問你一個問題了。”
高育良一臉笑意,“問吧。”
“老師當年放下書卷子,拿起筆桿子,從教書育人的法學教授,進軍政壇成為政壇新寵,為了甚麼?”
“這個問題,還真是刁鑽啊。”高育良沉吟了一番,似是在思考,似是在回憶。
他當年從政為了甚麼?
為了權勢?為了保護自己的學生?為了打破權力枷鎖?還是為了民生大義?
他端著茶杯一時陷入出神狀態,喃喃不知何意。
祁同偉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高育良的心聲,他也聽的清楚。
正如高育良所言,這個其他人隨口都能說出來理由的問題,愣是讓高育良不知該怎麼回答,陷入了糾結之中。
祁同偉的坦誠相待,讓他根本沒勇氣在祁同偉面前大義凜然的說自己是為了人民。
或許曾經有那麼一些原因,但絕對不夠客觀。
這個時候,他在祁同偉面前卸不下偽裝,那麼等同於沒有誠意。
既然沒有誠意,他想和祁同偉建立新關係的事情,也就不用提了。
他無法將祁同偉當成自己人來對待,祁同偉憑甚麼將他當成自己人?
別說是祁同偉了,換誰來都不可能啊。
可說自己為了祁同偉?太煽情,也虛假。
說自己為了功名利祿,又讓祁同偉如何看待自己這個老師?
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老師市儈,只會追逐功名?從而對自己再無半分敬意?
祁同偉也不催促,反正今天這一下午的時間,他都是準備留給高育良的。
他有的是時間等待高育良的答案。
就這樣過去了十分鐘時間,高育良就像是被燒掉了CPU的機器人一樣保持著一個姿勢沉思。
杯中茶水都涼透了。
咚咚!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高育良愕然驚醒過來。
看著從門外探入腦袋的高芳芳,高育良仿若看見了救星。
“爸,飯好了。”
“知道了。”
高育良急忙看向祁同偉,“同偉,我們先吃飯吧,飯吃了再聊。”
他也很想回答祁同偉這個問題,但說實話他感覺怎麼回答都有瑕疵。
所以他可以說放棄了回答。
祁同偉緩緩放下手中茶杯,聲音嚴肅,“老師,這個問題,很難嗎?”
高育良一怔,說難不難。
可說簡單也不簡單啊。
不過祁同偉這一問,倒是讓高育良清楚這個問題沒辦法敷衍了事,祁同偉也不接受糊弄。
要想好好吃這頓家宴,那麼這個問題,似乎必須回答了。
“同偉,必須回答嗎?”
高育良不死心道。
祁同偉站起身來,“老師,沒有必須。”
“你是老師,我是學生,我強迫不了你。”
雖然祁同偉否認,可高育良分明聽出了祁同偉的弦外之音,言外之意。
對啊,學生有求知慾,有問題。
自己這個當老師的,怎能知而不言?
他更應該給自己的學生,做個表率。
“那就直說吧,當年從政原因很複雜。”
“有對你的愧疚,不想讓其他學生步你後塵,也有對這些濫用權力幹部的深惡痛絕,想要將其一個個從政壇踢出局去。”
“更有對名譽的渴望,對權勢的野心。”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甘心受三尺之地侷限,逐鹿天下才該是大丈夫所求。”
“教書育人,卻沒辦法讓自己培養出來的學生為天下所用,那麼教書育人又有何用?”
“至於甚麼心繫黎民百姓之類,說實話你就全當是個笑話吧。”
“整個漢東,這種人都屈指可數。”
“或許你努努力,可以算一個。”
高育良退無可退,索性也直接攤牌了。
甚麼該說不該說的,甚麼形象不形象的,全不要了!
他只要祁同偉對他親近!
“也就是說,甚麼都有,唯獨沒有組織賦予的使命?”
祁同偉總結道。
高育良點頭,又搖了搖頭,“說完全沒有不可能,看見黎民百姓受苦受難也會發自肺腑的難受,想做些甚麼,可趙立春時代,做這些事情費力不討好,反而處處受人排擠。”
“重用趙立春的人,就可以平步青雲。”
“審批趙瑞龍的專案,就能遠超競爭者。”
“至於民生經濟,做的越多錯的越多,只要有一個人不滿意都可以被這些人大做文章,白的都能說成黑的。”
“長此以往,早就磨滅了。”
“就像是每一滴河流之中的水滴,難道都甘心於流在河道?可掙扎有甚麼用?”
“大環境洪流之下,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是被裹挾其中的水滴,來不及選擇,也來不及掙扎,就會被推進河道,百溪匯流,百流匯川,百川入海!”
“錯的不是溪流,不是河川,也不是大海。”
“而是水往低處流的規則!”
高育良的坦述,讓祁同偉從一個省委副書記臉上看見了無可奈何之色。
曾經有位大佬說過,縣委書記的權力超越普通人想象。
而作為縣委書記的權力能大到甚麼程度?說是晚上做個夢,白天就可以將其實現!
縣委書記尚且如此,高育良作為省委副書記,在他眼裡縣委書記都難以入眼。
可他在局勢下,也將自己比作隨波逐流的水滴,言語之中,滿是不甘而又不得不屈從的態勢。
說實話,如果沒爬這麼高,祁同偉甚至感覺自己可能根本無法理解高育良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