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電話,陸亦可都能聽見姨娘的忍氣吞聲。
只不過這種事情她一個小輩後生沒辦法做甚麼,只能嘗試替自己的姨娘解圍,“姨父,你在聽嗎?”
“在聽。”
高育良回應了句,然後溫和詢問道:“侯亮平當初抓捕丁義珍的時候你參與了沒有?”
“參與了。”
“因為我們考慮到了丁義珍可能會用其他手段逃亡,所以整個反貪局幾乎全部出動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高育良默默嘆了口氣,如果陸亦可沒有參與抓捕的話,那麼或許陸亦可也能將自己摘乾淨,但現在這種情況就棘手了。
“那侯亮平從林建國手裡搶奪丁義珍的事情你參與了沒有?”
“也參與了,不過我是按照侯局長的命令執行的。”
此刻高育良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但這種笑意多少顯得有些無奈。
自己將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陸亦可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侯亮平強行帶走丁義珍並不算甚麼問題,畢竟侯亮平確實一直在跟進丁義珍的案件,侯亮平審理丁義珍也合理合規,最多就是得罪了林建國和季昌明這兩個檢察長而已。
但侯亮平自身雖然只是個正處長,但未來可不是。
加上迫於對鍾家的忌憚,林建國和季昌明這兩個檢察長大機率會打碎牙往肚子裡咽,默默吃了這次虧。
可關鍵的問題不是侯亮平從林建國手裡搶走了丁義珍,而是他搶走丁義珍之後丁義珍死在了反貪局。
他們佈置下天羅地網卻讓丁義珍逃了,在懷疑丁義珍有其他內應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有人懷疑侯亮平在藉助反貪局故意放走丁義珍?
而如今祁同偉動用自己在軍方的權力,將丁義珍從境外弄回來之後,明明是交給檢察院來審理的,可侯亮平卻搶走了丁義珍,並且讓丁義珍死了,這是不是更會有人懷疑侯亮平在殺人滅口?毀滅證據?
如今侯亮平面臨的最大危機,就是來源於這些疑點上的懷疑。
可陸亦可卻全程參與了侯亮平抓捕丁義珍失敗,以及搶奪丁義珍的這兩件事情之中,而且作為侯亮平的副手,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會被合理懷疑?
這種時候,縱使陸亦可已經在越級彙報情況了,但卻並不能洗刷掉自己身上存在的疑點,只要侯亮平被調查,一旦有人將目光放到她的身上,那麼毫無疑問她也會面臨調查,陷入這場被動的旋渦之中。
“陸亦可,你是反貪局的人沒錯,可反貪局也受檢察院指導和管理。”
“你能告訴我,你為甚麼會聽從侯亮平一個局長的命令,而不聽從林建國這個副檢察長的命令?難道侯亮平的權力比林建國更大嗎?”
“你做出這種反常行為是甚麼目的?”
高育良沉聲問道。
陸亦可一時有些慌亂,父親只是交代讓他趕緊和侯亮平儘可能的切割關係,可卻沒有交代她該如何回答上邊這些刁鑽問題。
這還是自己的姨父高育良,這要是其他省委常委如此詢問,她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似乎知道陸亦可回答不出口,高育良嘆了口氣,“我知道陸家對你寄予厚望,你想借助侯亮平來有所表現,畢竟在漢東省高層之中還真沒有甚麼女性人物,你想開這個先河。”
“所以你違抗林建國的命令,執行侯亮平的命令從林建國手裡搶人,就是為了自己的政績,對於其他人而言有功勞不一定有晉升機會,但是對你而言,只要你有足夠的政績拿得出手,那麼晉升就是水到渠成的,板上釘釘的事。”
“你如此做乍看似乎只是為了進步,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違抗林建國的命令導致丁義珍死亡,你也是間接推手?就算是可以證明你和丁義珍的死亡沒有任何關係,你也要為丁義珍的死亡承擔一定責任!因為沒有你侯亮平一個人未必能帶走丁義珍!”
“況且你現如今能證明你和丁義珍的死亡沒關係嗎?就算我信你,但是你有證據證明嗎?”
陸亦可一時間被問的腦袋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己姨父高育良。
正如姨父高育良所言,就算她能證明她是無辜的,可丁義珍的死亡也少不了她的間接責任!
況且她現在還沒辦法證明自己的無辜。
如果能證明的話,她也就不會越級上報了。
“育良,你慢慢和小可說嘛,小可都被你說懵了。”
吳慧芬如今和高育良雖然婚姻感情已經完全破裂,但卻也存在著一定的利用關係,這種時候她還是有些看不過去高育良對陸亦可像是訓那些下屬一樣的態度,當即忍不住上前替陸亦可發聲。
吳慧芬既然開口了,高育良自然也不會和吳慧芬爭吵,他衝著電話嘆了口氣,“陸亦可,你現在和侯亮平做出切割意義並不是很大,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儘可能的讓別人忽略你在丁義珍死亡這件事情上所間接發出的推動效應。”
“也就是儘可能的去裝透明,或者想辦法主動讓別人不去將目光放在你身上。”
“姨父,您的意思是我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侯亮平?然後靜待天命?”
“可侯亮平也是您的學生啊,這麼做您不介意嗎?”
高育良微微沉吟了一瞬,侯亮平?自己的學生?
確實是自己的學生,但這個學生一門心思的想要欺師滅祖,以下犯上,這種學生不要也罷。
至於陸亦可,在他看來也不是很待見,但畢竟有外甥女這一層身份存在,所以他還是開口指出明路:“你記住,你始終只是在無條件的服從侯亮平的命令,根本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除此之外,你也適當向季昌明和林建國低個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因為這件事情將關係鬧僵,畢竟你要走的上升通道也是需要他們的支援的,明白我意思嗎?”
陸亦可聽的似懂非懂,但卻還是咬著銀牙道:“姨父,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