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身,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如同出鞘的絕世兇刃,鋒芒畢露,殺意凜然!
那目光掃過玉珍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寒,直刺向侍立一旁、早已面無人色的蘇培盛!
“蘇培盛!高無庸!”
“奴才在!” 蘇培盛和高無庸撲通一聲,一同跪倒在地,渾身冷汗如漿,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們太清楚此刻主子的怒火意味著甚麼,那是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烈焰!
“立刻!”
胤禛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指令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第一,封鎖沁芳樓!一隻蒼蠅也不許進出!將齊月賓及其貼身婢女翠濃,即刻拿下,押入府中地牢!嚴加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視!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第二,高無庸你是府中總管,著你手下最得力、最心細之人,給爺把沁芳樓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掘地三尺!重點搜查齊月賓臥房、妝臺、多寶格、箱籠夾層!尤其是——任何可疑的、靛藍色的粗布小包!給爺一寸寸地搜!搜不出來,提頭來見!”
“第三,調府中暗衛精銳,由蘇培盛親自統領,即刻包圍永和宮在府外的所有眼線、傳遞訊息的據點!給爺盯死了!凡有異動,即刻拿下!所有進出永和宮的信件、物品,一律截留查驗!”
“第四,高無庸你要在府中加派瓊華院守衛!明哨暗哨,再加一倍!福晉身邊,入畫、聽琴寸步不離!所有入口之物,包括爺的賞賜,必須由你、王太醫、入畫三人同時查驗,缺一不可!再出紕漏,爾等皆不必活了!”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整個貝勒府瞬間推入了最高階別的警戒與肅殺之中!
蘇培盛和高無庸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有絲毫遲疑,重重叩首,兩人聲音嘶啞卻堅定:“嗻!奴才們遵命!定不負爺所託!”
他倆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出去,尖銳的呼喝聲和急促的腳步聲立刻在院外響起,整個瓊華院乃至貝勒府,瞬間被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籠罩。
胤禛的目光最後落回玉珍身上,那冰寒刺骨的殺意在觸及她蒼白驚惶的面容時,終於強行融化了一絲,化為深沉的疼惜與後怕。
他快步上前,將她微涼顫抖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寬厚溫熱的手掌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珍兒,莫怕。”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決絕說道:“有爺在,誰也傷不了你和孩子分毫!德妃……齊氏……她們欠下的債,爺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眼底深處,是毫不掩飾的、對生母的徹底失望與冰冷的恨意,以及對府中隱患的森然殺機。
玉珍依偎在他堅實的臂彎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因震怒而略顯急促的心跳,心中的驚悸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定取代。
她抬起淚光盈盈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依賴:“爺……妾身信您。只是……只是那藥……還有齊姐姐她……”
她適時地表現出對毒藥的恐懼和對齊月賓“背叛”的痛心。
“放心,”
胤禛的聲音冷硬如鐵:“那包髒東西,只要還在府裡,就休想逃過爺的手掌心!至於齊月賓……”
他冷哼一聲,語氣森然,“她既敢接下這包催命符,就該知道要付出的代價!爺會讓她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玉珍(劉璃)彷彿因極度緊張和孕吐反應,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一陣壓抑的乾嘔。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無意”間掃過胤禵因奔跑而沾染了些許灰塵的靴子邊緣,又彷彿被甚麼吸引,視線在胤禵的靴子和自己榻前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虛弱地靠在胤禛肩頭,氣息微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低語:“……十四弟方才跑得急,這靴子邊上沾的……是甚麼灰?瞧著顏色有些深,氣味……倒像是……上好的沉香屑?永壽宮佛堂裡……似乎常用這種……”
她聲音很輕,彷彿只是隨口一提,帶著孕中婦人特有的敏感和一絲無心的疑惑。
然而,這句話落在胤禛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釘在胤禵的靴子邊緣——那裡確實沾著些許深灰色的、極其細膩的粉末!
他猛地想起方才胤禵所言,他是在永和宮(而非永壽宮)佛堂的屏風後偷聽到的!
胤禛的眼神驟然縮緊!永和宮!德妃的佛堂!香灰!
他立刻蹲下身,不顧胤禵的驚愕,用指尖捻起胤禵靴邊那一點點幾乎微不可察的深灰色粉末,湊到鼻尖。
一股極其清冽、沉靜、帶著獨特涼意的沉香氣息鑽入鼻腔——這正是德妃永和宮佛堂常年供奉的、御賜的迦南沉水香特有的味道!
與宮中其他佛堂常用的檀香截然不同!
“蘇培盛!”胤禛的厲喝如同驚雷,剛剛衝到院門口準備和高無庸一同執行命令的蘇培盛又連滾帶爬地又衝了回來。
“奴才在!”
“立刻!派人去齊月賓的沁芳樓,重點搜查她今日所穿鞋履和裙襬下緣!給爺仔細刮取任何沾染的塵土、灰燼!尤其是深灰色的香灰!立刻與十四阿哥靴上及永和宮佛堂的香灰進行比對!要快!”
胤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種冰冷的篤定。
這香灰,就是齊月賓今日確曾秘密潛入永和宮佛堂的鐵證!是德妃陰謀鏈條上,最直接、最無法抵賴的一環!
玉珍(劉璃)靠在胤禛懷中,感受著他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眼簾低垂,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光。
德妃,齊月賓……你們的戲,該落幕了。這盤棋,終究是我贏了開局。
而胤禛心中那根名為“母子情分”的弦,在胤禵告發與這香灰鐵證的雙重衝擊下,終於……徹底崩斷了。
書房內,氣氛凝重如鐵。
胤禛擁著玉珍,目光卻如寒冰利刃,穿透窗欞,直刺向沁芳樓和那深宮永和的方向。
一場無聲的風暴,已然在貝勒府上空,醞釀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