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在烈焰帝國待了七天,品味了人間的煙火與繁華,最終卻還是選擇了離開。人類的城池固然熱鬧,酒館裡的喧譁、集市上的叫賣、夜晚的燈火,都帶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但那份喧囂終究不是他想要的。
偶爾體會一下還好,相比之下,他更喜歡無盡森林裡那份靜謐的、與自然融為一體的安寧。
精靈族的天性似乎與他的內心更為契合。他們不追求恢弘的建築,不炫耀華麗的裝飾,而是將居所巧妙地融入古木與藤蔓之間,用鮮花點綴道路,讓清泉蜿蜒流過庭院。在這裡,時間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遵循著最原始的韻律。
王成覺得,自己那顆在漫長修行中早已磨礪得冰冷的心,似乎也被這森林的綠意和精靈們的平和悄然浸潤,生出了一絲暖意。
這一日,精靈之城外圍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藍,幾縷白雲慵懶地飄蕩。忽然,天際盡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一道熾烈的橘紅色光芒由遠及近,迅速放大,彷彿一輪墜落的太陽。驚人的熱量隨之撲面而來,森林上空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那是一頭翼展近千米的龐然大鳥,通體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每一根翎羽都像是用熔岩鑄就,拖曳著長長的火焰尾跡。它所過之處,天空被染成一片火紅,下方森林的樹木雖未燃燒,枝葉卻不由自主地向兩側伏倒,彷彿在向這恐怖的熱量臣服。一股磅礴、暴烈、充滿毀滅氣息的火焰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籠罩了整個精靈之城。
“敵襲?!”
“好恐怖的火焰力量!是傳說中的火焰君主嗎?”
“警戒!所有戰鬥單位就位!”
幾乎是瞬間,精靈主城內,數十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精靈女王艾絲特瑞娜第一個出現在生命古樹的頂端,手中自然法杖綠光縈繞,臉色凝重。緊接著,數位精靈長老、大德魯伊、聖堂守衛統領紛紛現身,各自凝聚起澎湃的自然魔力或鬥氣,嚴陣以待。這股力量之強,遠超尋常聖階,甚至讓他們感受到了神性般的壓迫感,整個精靈城如臨大敵。
就在緊張氣氛一觸即發之際,一個平和而清晰的傳音,如同春風化雨,響徹在每一位精靈高手的心間,也迴盪在城市上空:
“精靈族的朋友,不必驚慌。來者並非敵人,而是精靈族的好友,亦是在下的同伴——靈姬。”
聲音的主人是王成。他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城外一座瞭望塔的頂端,一襲青衫,負手而立,仰望著那遮天蔽日的火焰巨鳥,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傳音入耳,精靈女王伊瑟琳緊繃的神情微微一鬆,但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退。她與其他精靈高手交換了一下眼神,示意暫緩攻擊,但魔力依舊維持在隨時可以激發的狀態。
空中的火焰巨鳥似乎也感應到了下方的戒備,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聲震四野,卻並無惡意。只見它周身那沖天而起的烈焰開始迅速向內收斂、坍縮,耀眼的光芒逐漸柔和。龐大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變化,幾個呼吸之間,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便如潮水般退去。
光芒散盡,一位身著紅裙的絕色女子輕盈地落在王成面前不遠處的空地上。正是靈炎獸化形後的靈姬。她的容貌與五十多年前初見時並無二致,依然帶著那種非人的完美與熾烈,只是那一雙原本如同紅寶石般燃燒的眼眸,此刻已化為了深邃、冰冷的幽藍色,如同兩汪萬年寒潭,靜靜燃燒著藍焰,為她平添了幾分神秘與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
“恭喜靈炎道友,閉關數十載,修為更進一步,火焰本質得以蛻變,實在可喜可賀。”王成一步上前,拱手笑道,語氣真誠。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藍色火焰蘊含的力量,遠比之前的赤紅火焰更加凝練、純粹,甚至帶上了某種規則的韻味。
靈姬,或者說靈炎獸,幽藍的眼眸看向王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瞭然的笑意。“青成道友倒是好眼光。看來道友在此界,日子過得頗為愜意。”她的目光掃過王成身後——不知何時,幾位容顏俏麗、氣質各異的人族女子和精靈族少女已經聚攏過來,雖然保持著恭敬的距離,但目光都關切地落在王成身上。
靈炎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紅袖添香,美女環繞,道友可莫要沉溺溫柔鄉,耽誤了大道修行。”
王成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甚至伸手輕輕攬過身旁一位精靈少女纖細的腰肢,那精靈少女臉頰微紅,卻沒有躲閃。“讓道友見笑了。在下修行一千餘載,過往歲月只顧埋頭苦修,參悟天道,卻將生命本身賦予的諸多美好視作樊籬。直至來到此界,方知‘情’之一字,亦是大道。陰陽相合,情慾相生,其中玄妙,未必就比枯坐悟道來得淺薄。此事嘛……”他頓了頓,看向靈炎獸,意味深長地道,“道友身為天地異種,雌雄同體,自衍自生,怕是無從體會這其中的滋味了。”
“大道萬千,終究以超脫為終。”靈炎獸神色淡然,幽藍的眼眸中唯有純粹的、對力量與探索的追求,“貪戀紅塵情慾,易生掛礙,矇蔽靈臺,終究是落了下乘。我輩修士,當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話雖如此,她卻也沒有繼續勸說。每個人道途不同,緣法各異。她與王成雖為舊識,甚至可以說在此界是唯二的“同鄉”,但道路選擇,無法強求。她自己心念所繫,唯有不斷變強,以期有朝一日能撕裂虛空,重返靈界,將那些侵佔家園、屠戮同族的異界入侵者徹底驅逐。這份沉重的使命感和仇恨,讓她不敢有絲毫懈怠,情愛歡愉,於她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毫無意義。
兩人敘舊片刻,王成便引著靈炎獸再次踏入精靈主城,前往生命古樹下的王庭覲見精靈女王伊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