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靈炎獸極為鬱悶,它本來想來到海洋上探尋一番後,再返回到天元大陸。可現在居然被風暴給裹挾著帶到了這個不知所在,早知道就不該出來。它懊惱地甩了甩火紅色的尾羽,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煩躁的光芒。
它哪裡能夠想到,這完全是它自己的鳥類天性在作怪。基本上沒有鳥類喜歡呆在地面上,不飛上天空浪上一圈都對不起鳥類的身份,越是強大的鳥類,飛的距離越遠。
靈炎獸自然是屬於這類強大的鳥屬。作為擁有朱雀血脈的後裔,它對天空的渴望早已刻進了骨子裡。即便現在修為大損,那種想要翱翔九天的衝動依然時不時就會冒出來。
這座島嶼對於靈炎獸來說也是及時雨般的存在。當它精疲力竭地在海面上飛行時,這座突然出現的島嶼就像黑暗中的燈塔,給了它最後的希望。
大海洋上沒有靈力,靈炎獸現在一直是依靠自己的體力在飛行,現在的它已經到達了極限,如果不是有這座島嶼,它真的要降落到海面上休息了。想到要在無邊無際的海水中漂浮,靈炎獸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作為火系神獸,它對水有著本能的厭惡。
島嶼很大,從高空俯瞰,整座島呈不規則的橢圓形,東西長約百里,南北寬約五十里。那座火山就位於島嶼的中央,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靈炎獸現在的狀態,也沒有條件仔細檢查這座島的情況。它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在海邊尋找落腳點。
它在海邊找了一處光禿禿的礁石,這個地方四處空曠,應該是沒有危險,靈炎獸就從那處礁石處降落了下來。當爪子接觸到堅硬的岩石時,它幾乎要癱軟下來。連續三天三夜的飛行,再加上與暴風搏鬥了一整天,讓它體內的靈力幾乎耗盡,連羽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巨大的島嶼上全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有長著鋸齒狀葉片的灌木,有樹幹扭曲如蛇的喬木,還有散發著淡淡熒光的藤蔓。但除了海風吹過,樹葉嘩嘩的聲音,沒有任何動物活動的痕跡和聲音傳來。這種詭異的寂靜讓靈炎獸的羽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對於這種如此不尋常的島嶼,靈炎獸如果是迫不得已,是絕對不會登上它的。在修仙界可是有一條鐵律,有異常的地方必有大凶。它警惕地環顧四周,試圖找出潛在的威脅。但疲憊不堪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它保持高度戒備,很快,它就蜷縮在礁石上沉沉睡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靈炎獸就一直待在這座礁石上,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島嶼染成血紅色,那些奇怪的植物在晚霞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彷彿無數張牙舞爪的怪物。
然而,在這種詭異的島嶼之上,並不是說它不動就會安全。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上時,整座島嶼突然了過來。
天邊的那一抹亮光剛剛消失,島上的植物便活了過來,一個個的扭曲著樹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一條條粗壯的根系從地下伸了出來,如同受到靈炎獸的吸引一般,向著它所在的位置聚攏過來。這些根系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表面佈滿細小的吸盤,在移動時不斷分泌出粘稠的液體。
這些植物,赫然是活的,乃是一種生命體。它們似乎能夠感知到靈炎獸體內殘存的神獸血脈,這種高階能量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數以千計的植物開始向海岸移動,場面壯觀而恐怖。
靈炎獸所處的地方,是一片光禿禿的礁石,所以那些植物向它身邊湊過來,自然是被其一眼發現。它猛地驚醒,當看到周圍密密麻麻的移動植物時,渾身的羽毛都炸開了。
剛剛開始,靈炎獸還感到可怕,但隨後,它便感到無盡的侮辱。作為高貴的朱雀後裔,它何時被如此低等的生命體威脅過?憤怒很快壓過了恐懼。
它是誰,火系神獸,朱雀!此時的它,居然被一群植物類的生命給威脅了,這讓他堂堂朱雀的臉往哪裡放。它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聲音中充滿威嚴與憤怒。
朱雀不退反進,衝向那片正在向它靠近的植物,等到近前後,也不再珍惜自己的靈力,抬起右爪,向前一揮。它的爪子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耀眼的軌跡。
一片熾白色的火焰從它爪間發出,向著前方燃燒過去。這火焰溫度極高,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火焰中隱約可見朱雀的虛影在展翅翱翔。
熊熊烈火瞬間將它前方百米的植物點燃,伴隨著吱吱的叫起,這一片被熾白火焰籠罩的植物立即翻騰著團成一團,想要將這些火焰撲滅。它們扭曲的枝幹瘋狂擺動,試圖用分泌的粘液滅火。
然而朱雀發出的火焰可不是普通的凡火,它們這種老一套的辦法不但沒有將火焰撲滅,還將周圍的其它植物點燃。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在海岸邊形成了一道火牆。被點燃的植物發出淒厲的聲,像是無數老鼠在慘叫。
深海中的植物類生命第一次遇到它們的天敵。這些植物雖然活了數千年,但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火焰。它們本能地後退,卻又被後方湧來的同類推向前方。
在以前無數年的歲月之中,這些植物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可怕的火焰。想想也是,此地位於深海之中,又是靈力絕無之地,自然不會遇到過這種超出凡火的靈火。它們進化出的防禦機制對凡火有效,卻對靈火毫無抵抗力。
靈炎獸的攻擊如同刺激這些植物生命一樣,越來越多的植物向這裡靠近,它們用自己的樹根做腳,帶動著身軀挪動。整座島嶼彷彿都在移動,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鳴聲。一些體型巨大的古樹也加入了圍攻的行列,它們高達數十米,枝幹上長滿了鋒利的尖刺。
靈炎獸剛開始是為了一口氣,後面則是為了活下去。它意識到如果不徹底震懾住這些植物,今晚恐怕難以脫身。它開始有策略地移動,在礁石間跳躍,避免被包圍。
沒辦法,這大半夜的,它飛上天空也不知道去往何處,只能選擇與這些生命植物硬剛。同時不斷釋放火焰,每次都能清出一片安全區域。但植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又會填補空缺。
一個晚上,島嶼上火光沖天,充滿著一股子燒焦的味道。濃煙滾滾上升,在月光下形成詭異的陰影。靈炎獸的羽毛被燻得發黑,但它不敢停下。它知道一旦火焰熄滅,那些飢渴的植物就會一擁而上。
無數的植物在靈炎獸的火海中化為灰燼。地面上堆積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植物被徹底焚燒後留下的殘骸。海風一吹,這些粉末就隨風飄散,落在靈炎獸身上,讓它看起來像披了一層灰紗。
說起來,點燃這些植物類生命對於靈炎獸來講,耗費的靈力並不多,操作火焰可是朱雀的本命能力。它甚至能夠控制火焰的溫度和形狀,讓火焰形成一道道火環,將最危險的巨型植物隔離在外。
但再本命的能力也抗不住在這種絕靈之地一整個晚上的施放火焰。到了後半夜,靈炎獸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它的火焰開始變小,顏色也從熾白變成了橙紅。更糟糕的是,那些植物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進攻變得更加瘋狂。
第二天,天亮了。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奇蹟發生了。
這些植物又一次安靜了下來,將自己的根鬚緊緊地扎進地下,那些位於岸邊礁石處,無處紮根的十幾棵植物則是急急地向後退去。它們移動的速度比來時更快,彷彿在逃避甚麼可怕的東西。
但因為後面的植物密度實在是太大,它們一時半會找不到紮根所在。這些可憐的植物擠作一團,根系暴露在空氣中,顯得異常慌亂。
當第一束陽光射向這裡時,還有七八棵植物因為找不到地方紮根,它們的根系直接暴露在太陽光中。陽光照在它們灰白色的根系上,立刻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吱吱吱
伴隨著如同鼠叫一般的聲音,這幾棵植物的根部如同被硫酸潑上去一樣,先是鼓起一個個的大泡,然後一團團白色的濃液從大泡中流中,這些植物的葉子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黃變幹,僅僅堅持了半小時不到,便化為一根乾枯的枯木杆,倒在了地上。
靈炎獸大開眼界,這個世界上居然還存在著害怕陽光的植物,太神奇了。它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株正在枯萎的植物,用爪子撥弄了幾下。
乾枯的植物已經嚴重脫水,似乎體內的液體隨著根部全部流淌了出去,已經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
一夜的戰鬥,靈炎獸哪怕再控制自己的消耗,體內的靈力也用去了三分之二,所以趁現在是白天,這些植物類生命不能行動,它準備好好休息一下,然後趁天黑儘快離開。它找了個陽光充足的地方,讓溫暖的陽光曬乾被露水打溼的羽毛。
早在昨天,它就根據太陽昇起來的方向,定位了西方。今天再好好休息一個白天,晚上就可以在天黑前出發。它計算著,以現在的狀態,應該能堅持飛到下一個島嶼。
昨天是靈力充足,體力不足。今天卻是體力充足,靈力不足。這種不平衡讓靈炎獸很是不安,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不過在這種絕靈之地飛行,靈力的用處不大,全看體力。它開始有意識地活動筋骨,為晚上的長途飛行做準備。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當太陽開始西沉時,靈炎獸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它最後檢查了一遍方向,確保不會在茫茫大海上迷失。
靈炎獸正準備出發,忽然看到面前這些植物生命,想到青成道友是一名靈植師,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最感興趣。它回憶起青成曾經說過的話:天下靈植千奇百怪,若能尋得一二珍品,對修行大有裨益。
它準備帶上幾棵給青成道友看看,沒準透過青成道友的培養,就可以創造出一種新的契約靈獸呢。這個念頭讓靈炎獸興奮起來,它彷彿已經看到青成驚喜的表情。
如果是它以前實力完整的時候,它的本命空間是可以收進活物的。但現在,別說本命空間,它唯一用來儲物的東西是位於自己口中,青成道友送給它的一隻儲物袋。這個儲物袋只有三尺見方的空間,平時也就裝些丹藥和零嘴。
就是這種儲物袋的空間太小了,而且即使存放植物,也不能長期存放,但短期記憶體放植物還是沒有問題。靈炎獸琢磨著,只要能堅持到找到下一個島嶼就行。
靈炎獸飛上高空,它需要找一棵兩米高度以下的植物生命,不然的話,儲物袋裝不下。它在低空盤旋,仔細尋找合適的目標。
島上到處都是這種植物類生命,靈炎獸很快便找到三四顆,時間緊迫,它可沒時間等太陽下山後再收取。它鎖定了一株一米八左右的植物,這株植物通體呈暗紅色,葉片呈星形,看起來頗為特別。
靈炎獸鳥爪子抓住樹杆,想要將它拔起來。它使出全身力氣,爪子深深嵌入樹皮。然而——鳥臉都憋紅了,這株植物一動不動。它的根系似乎與其他植物在地下相連,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網路。靈炎獸感覺自己像是在試圖拔起整座島嶼。
其根部應該是與其它植物相連,就憑它現在的力量,根本拔不動。它又試了幾次,甚至動用了最後的靈力,但那株植物依然紋絲不動。最後它不得不放棄,沮喪地落在旁邊的一塊岩石上。
好尷尬。靈炎獸自言自語道,聲音裡充滿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