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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小舅媽帶子雜表妹去大舅媽家了，外公和小舅還沒回來。
你們吃早飯了嗎？
爸爸，鍋裡給你留了雞蛋麵。
何雨隆走進廚房，熱騰騰的麵條還冒著香氣。
等他吃完飯出來，院子裡已經不見三個孩子的身影。雨隆，你不是和姐夫上山了嗎？老五扛著木柴走來。剛回來。
五哥砍柴呢？
閒著也是閒著。
正好溝裡有棵倒下的青岡樹，幫我抬一下？
兩人來到山溝，老爺子正在收拾工具。
一棵粗壯的青岡樹橫臥溝底，枝幹已被清理乾淨。
七米多長的樹幹截成了三段，每段都有合抱粗。這段少說七八百斤。何雨隆試了試分量。
這種硬木密度驚人，看似不大的木段卻重得出奇。
老五和老爺子根本搬不動，本想就地劈成柴火揹回。
正好遇到力氣過人的妹夫，或許能搬動這龐然大物。
[難怪五哥和老爺子兩個人搬不動，再加兩個也未必能挪得動這東西。
青鋼樹當柴火燒倒是極好的料子，尤其是用來鍊鋼炭更合適。還是鋸短些，在這劈開了揹回去省事。”
實在拿它沒轍，五哥決定就地截斷，在溝裡劈成小塊再用揹簍運。五哥，我來試試。”
“雨隆，能成嗎？”
“別胡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七八百斤的分量，稍有不慎會出人命。阿達，五哥，我覺得能行。”
話音未落，何雨隆已將巨木扛上肩頭。
他輕輕晃了晃——
還行，不算太吃力。
以他現在的體格，千斤之內都不在話下。好傢伙！”
老爺子和五哥瞪圓了眼。
早知他力氣大，卻不想竟大到這般地步。
八百斤壓身如同旁人扛袋米，簡直駭人。小的歸你們，重的交給我。”
“當心點啊雨隆。”
“放心，穩著呢。”
他扛著木頭邁出水溝，穩穩走向家中。
隨後又折返兩次，將剩餘兩截主幹悉數運回。
末了還幫著搬運枝杈，連樹樁也沒落下——這笨重傢伙塞進火塘，能暖半個月炕頭。哎喲，累散架了……”
“你才搬幾根就喊累？要不是雨隆，這些木頭這會兒還在溝裡躺著！”
“阿達，您拿我跟雨隆比不是寒磣我嗎？”
五哥瞅著面不改色的何雨隆，連連咂舌。抽根菸歇會兒。”
何雨隆遞過菸捲，抄起鋸子處理木材。
五哥點著煙，掄斧頭開始劈柴。
忙活三小時，所有青鋼木終成整齊柴垛，碼進了柴房。阿達，老八，雨隆，吃飯了！”
五嫂和阿詩瑪擺好晚飯，招呼院中三人。承啟、承玉、赤爾還沒回來？”
“隨他們野去，餓了自然找回家。”
“天要黑了，再不回來該摸不著路了。”
夕陽染紅天際，炊煙裊裊升起。承啟！承玉！赤爾！回來吃飯嘍！
老爺子站在院子 高聲呼喚，渾厚的嗓音穿透竹籬，迴盪在寂靜的山谷間。
約莫二十分鐘光景，三個孩子撒著歡兒跑進院門。爸爸好，媽媽好，外公好，小舅好，小舅媽好。
阿達，阿媽，阿爺，小姨父，小姨。
這麼晚才曉得回家，肚子不曉得餓嗎？
餓的。
餓了還不早點回？快來吃飯。
阿達你看，小姨父給我捉的鸚鵡！
真稀奇。
先吃飯吧。
阿媽，小妹呢？
已經睡下了。
暮色漸濃時，幾位堂兄弟相繼前來串門。
冬月的山風透著寒意，眾人圍著火塘取暖閒談。
待到八時許，訪客們結伴歸家。
一晃眼，何雨隆攜妻帶子在寨子裡已近月餘。
恰逢馬明亮與趙玉梅的孩子滿月將至。
既然人在貴州，自然該去道賀。
承啟和承玉兩個孩子貪戀寨中趣事，執意不肯同行。
夫妻合計後，決定由何雨隆陪同老丈人前往，阿詩瑪留下照看兒女。
生產隊正值農忙時節，翻耕播種耽誤不得。
為免影響掙工分，也省去諸多開銷，最終只定下老爺子隨行。要聽媽媽話，不然回來打屁股。臨行前何雨隆叮囑道。爸爸早點回來！
我和妹妹保證聽話！
晨光熹微中，翁婿二人揹著裝滿山貨的包袱踏上路途。
跋涉兩小時抵達鎮集，尋覓前往縣城的班車。
虎骨藥酒的功效逐漸顯現，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日益好轉。
連續行走兩小時山路，他依然面色如常，呼吸平穩。阿達，看來今天只能徒步去縣城了。
鎮上通往縣城的班車停運，他們別無選擇。
這段路程步行需要三個半小時。
此刻是清晨七點半，若有車輛便能搭上前往春城的早班客車，當天下午即可抵達，無需在縣城逗留。
現實情況迫使他們必須步行到縣城過夜，次日清晨再啟程前往春城。阿達，有車隊！離開鎮子約莫一刻鐘，三輛軍綠色卡車從後方駛來。
是邊防部隊的運輸車隊。
何雨隆立即揮手示意。
車隊在他們身旁停下，副駕駛躍下一位身著軍裝的戰士。老鄉，需要幫助嗎？
同志，我們想去寧洱縣城，能否捎帶一程？
正好回駐地，上車吧老鄉。
太感謝了。
軍民本是一家人。
戰士笑著幫他們登上首輛卡車。
車廂內整整齊齊坐著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請坐這裡。
多謝。
交談間得知，戰士們正要返回寧洱縣駐地。老鄉去縣城走親戚？
我們要趕去春城的班車。
四十分鐘後，車隊特意繞道將他們送至縣客運站。真的不知該如何感謝。
軍民互助應該的，快趕車去吧。
阿達，抓緊時間。
開往春城的客車九點發車，此刻剛過八點二十。
購票後，父子二人在站前小吃攤吃了碗熱騰騰的米線。
清晨九時，客車緩緩駛離縣城車站，朝著春城方向疾馳而去。
下午三點剛過，何雨隆陪著老爺子順利抵達春城。
抵達大姐家宅院時，日頭已然西斜。阿達。
大姐。
阿達！雨隆！你們怎麼突然來了？
小文武那娃娃呢？
玉梅帶著呢。
快進屋歇著，我這就準備晚飯。
飯不急，先去看看咱們家小文武要緊。
老爺子哪顧得上吃飯，滿心都是想見曾外孫。
不見著那小娃娃，他哪有心思動筷子。成，我這就帶您過去。
對了大姐，這些幹菌子是阿達特意從老家給你和二姐捎的。何雨隆將包裹遞給大姐。
三人來到馬明亮家中。親家母，玉梅。
媽，您來啦。
玉梅，你母親呢？
我媽買菜去了。
外公，小姨父，你們來啦。
這不是文武馬上要滿月了嘛，我和雨隆專程來看看孩子。
眼下正值農忙季節，老大他們要翻地種油菜，實在走不開。
路遠迢迢的，來回的花銷可不小。
承啟和承玉那兩個孩子在鄉下玩得正歡，大清早就滿寨子瘋跑，天黑都不著家。
小九得看著他們，也抽不開身。
所以家裡就派我和雨隆當代表，來瞧瞧小文武。
老爺子仔細解釋完緣由，從衣兜裡取出四十元錢遞給趙玉梅。
這筆錢每家都有一份，每家五元，餘下的是老爺子自己的積蓄。外公，這錢我不能收。
農村掙個錢多不容易。
城裡人五塊錢也不是小數目。
普通工人一個月才掙三十來塊，五塊錢抵得上六天工錢，夠尋常人家過小半月了。
她和馬明亮都有正經工作，丈夫在廠裡上班，她在副食品商店工作，兩口子工資加起來不少。
這四十元錢，她實在不能收。玉梅，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留給小文武日後上學買文具置衣裳用的，你先替他收著。
外公......
玉梅，長輩給的東西不能推辭，這些錢先替小文武收著吧，要是你不拿外公可要生氣了。
何雨隆接過小文武，輕輕逗弄著孩子。
他堅持讓趙玉梅把錢收好，這是長輩們的一片心意，總不能讓人家大老遠從三百多公里外帶來又原樣帶回去。好吧。趙玉梅只得將錢收起來。這樣就對了。見趙玉梅收下錢，老爺子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小文武，來讓曾外祖父抱抱。
去吧小傢伙，跟著曾外祖父。何雨隆把小文武遞給老人。親家來了啊。
親家，我和雨隆過來看看小文武。老爺子說道。叔叔您來了，雨隆也來了。趙玉梅的母親提著菜籃從外面回來。
她先前見過馬明亮的外公，所以認得這位老人。特地來看看玉梅和小文武。
嫂子今天買了甚麼好菜？
買了只老母雞給玉梅燉湯喝。
叔叔，雨隆，你們一定要留下來吃飯啊。
一定。
親家母，我來幫你打下手。
大姐跟著進了廚房幫忙準備晚飯。
快到六點時，馬明亮下班回到家。外公！小姨父！
小亮下班回來了。
外公，小姨父，你們甚麼時候到的？
剛到沒多久，想著小文武快滿月了，我們作為代表來看看孩子。
路程太遠加上農忙，你大舅他們來不了，你可別往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