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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隆,阿達讓我們先回家。
阿達,那我們帶孩子們先走了。
何雨隆和阿詩瑪帶著孩子回到家。
晚飯時,何雨隆陪著岳父和幾位連襟喝了幾杯。
寨子裡的人都清楚何雨隆的酒量,去年他來時,滿桌人都被他灌得東倒西歪。
這次誰也不敢再和他硬拼,紛紛喊著適可而止喝盡興就行。
他們在寨子住了好些天。
閒來無事,何雨隆帶著承啟、承玉兩個孩子走遍了寨子每個角落。
不出幾日,連鄰近兩個寨子的情況他都摸得比阿詩瑪還熟。
再過三天就是丁未羊年九月廿七——馬明亮娶親的大喜日子。
若不趕快回春城,怕要錯過這場婚禮。
這天早飯過後,何雨隆和阿詩瑪收拾行裝準備返程。
等喝完喜酒,他們就動身回帝都。
此行阿詩瑪的阿達和三哥也會同往。
其他家人要忙農活掙工分,加上路途遙遠不便全員出動,最終決定由這二人作代表。
老人記得上次見遠嫁春城的兩個女兒,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趁外孫婚禮的機會,他既能探望女兒,又能見識春城的模樣。阿達,三哥,出發吧。
活了四十年,我還沒去過春城呢!三哥搓著手笑道。
他最遠只到過寧洱縣城,想到要去省城就止不住興奮。
臨近下午三點,一行人抵達寧洱縣城。
當日班車已發完,只得留宿一晚。
面對陌生的旅途,父子倆全靠著何雨隆張羅。先吃飯去。安頓好住處,幾人找了家飯館填肚子。我上次來縣城還是三年前。飯後散步時,三哥望著毫無變化的街道感慨。
逛罷便回旅店歇息,次日清晨登上了開往春城的班車。小姨夫,您出來一下。
丁未年秋,九月廿七,馬家迎娶趙家女玉梅過門。
新房尚未獲批,新人暫居馬家父母宅院。
雨隆攜妻阿詩瑪及其父兄下榻客棧。
是日,雨隆查得航班,春城至帝都最早班次為三日後十一月初二。
正欲返棧,卻見新郎官明亮點名來訪。大喜之日不在洞房陪新婦,怎有空尋我?雨隆笑問。
若此為女子宅邸,怕要惹出閒話。
按古禮,新婚幽會外人當沉塘處置。
明亮捧出硃紅錦囊:小姨丈,此等厚賜實不敢受。只見其中臥著二百元鉅款並全國糧布票證,足抵他半年俸祿。賀儀既出豈有收回之理?雨隆虎目圓睜,玉梅賢惠,你當好生相待。
這些不過添置家用,莫再推辭!
但......
再囉嗦便教你領教拳腳!若在帝都,本該贈你海南黃檀木傢俱一套。
明亮見姨丈動怒,只得恭敬收下。
長輩賜不可辭,更遑論這位姨丈的拳頭他自幼領教過。這才像話。雨隆輕捶新郎肩頭,早日添丁,寬慰高堂。紅色錦囊靜靜躺在年輕夫妻的樟木箱底,見證著兩代人的情誼。
馬明亮這小子真是自討沒趣,明明可以安心收下紅包,偏偏要跑來退還,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嗎?
小姨夫,我小姨和承啟、承玉去哪了?
陪外公和大舅逛集市去了。
馬明亮和趙玉梅的婚事總算圓滿辦成了。
明天破曉時分,阿詩瑪的父兄就要啟程返回山寨。
家裡還有農活等著他們操持,不能在春城久留。
趁著今天還有些空閒,全家人陪著阿詩瑪的父兄好好遊覽春城風光。
何雨隆因為要辦理機票事宜,所以沒能同行。別在這兒傻站著了,趕緊回去陪你媳婦吧。
何雨隆揮手示意馬明亮趕緊回家。
剛過門的新郎官不在家陪新娘,這像甚麼話。小姨夫,那我先回去了。
馬明亮說著,突然把紅包往屋裡一拋,轉身就要溜走。臭小子,跟小姨夫耍花招?你還差得遠呢。
何雨隆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馬明亮。
他早就看穿這小子要耍滑頭。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在他面前玩這種把戲,馬明亮還是太年輕了。
想從他手裡跑掉?就算讓這小子先跑百米也休想逃脫。
除非他能長翅膀飛走。哎喲...小姨夫快鬆手,我胳膊要斷了!
馬明亮沒想到何雨隆反應如此敏捷。知道錯了?
小姨夫,我不該跟您耍心眼,我知錯了,您快放手啊,真的疼!
跟我玩這套,你小子就是欠收拾,趕緊滾蛋。
何雨隆撿起紅包塞回馬明亮衣兜,不耐煩地趕他走。小姨夫,那我真走了啊。
去去去。
小姨夫,記得晚上來家裡吃飯。
看到何雨隆給的紅包如此厚重,馬明亮和趙玉梅當即就想退還。
沒想到繞了一圈,紅包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手上,馬明亮只好帶著紅包悻悻而歸。這小子,不錯。
望著馬明亮遠去的背影,何雨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兩百元鈔票加上各種票據,在這個年代算得上豐厚資產。
看到紅包裡的金額,這對年輕夫妻卻覺得受之有愧,執意要退還給他。
這個年輕人頭腦靈活、處事圓滑,品性也很不錯,日後有機會得提攜他一把。雨隆,我們到家了。
小九,你們回來了?承啟、承玉,來讓爸爸抱抱。
下午四點多,阿詩瑪領著兩個孩子回到旅店。
何雨隆接過妻子懷裡的兩個小傢伙。雨隆,咱們一起去大姐家吃飯吧。
阿詩瑪是特意回來叫丈夫的。
父親和三哥已經直接去了大姐家,她擔心沒人通知何雨隆,就先帶著孩子回旅店看看。好,這就過去。
對了小九,機票是大後天的,十一月二號才有昆明飛北京的航班。
夫婦倆抱著承啟和承玉離開旅店。
路上,何雨隆告訴妻子航班資訊,這意味著他們還能在昆明再玩兩天。阿達,老三,要不你們在昆明多住幾天?過些日子我和二妹送你們回去,順便看看寨子裡的老四他們。
是啊阿達、老三,難得來趟省城,多玩幾天再走吧。
參加完馬明亮和趙玉梅婚禮的次日,阿詩瑪的父親和三哥就急著返鄉。
兩個姐姐再三挽留。不行,地裡的活計耽誤不得,你們別勸了。
大姐二姐,現在認識你們家了,也知道怎麼坐車來昆明。
等農閒時再來看你們。
地裡還有一大堆農活等著,這些天已經少掙了不少工分。
省城雖好,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待農閒時節再來也不遲。好吧,老三路上照顧好阿達。
見兩人去意已決,眾人不再勉強。大妹、二妹、小九,車快開了,都回吧。
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小九,妹夫,我們先回去了。
放心,我會照顧好阿達的。
客車駛離車站,眾人目送直至看不見車影,這才各自散去。
春城飛往帝都的航班定在後天啟程。
何雨隆與阿詩瑪帶著承啟、承玉兩個孩子,在春城度過了兩天的悠閒時光。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二日清晨,他們在大姐家用過早飯,回到旅店收拾行李退房,隨後前往機場。
馬明亮和趙玉梅特意前來送行。小亮,玉梅,以後好好過日子,相互包容,幸福比甚麼都重要。
小姨夫,小姨,您放心,我馬明亮發誓,絕不會辜負玉梅,否則天打雷劈。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登機了,你們回去吧。
一路平安!
到了帝都,我會發 報平安。
承啟,承玉,和大表哥、大表嫂說再見。
呀呀呀……
告別過後,馬明亮與趙玉梅離開機場,趕回工作崗位。
何雨隆一家四口登上飛機,不久後航班起飛,朝著帝都方向駛去。
傍晚七點左右,他們終於回到了禮士衚衕十八號的家中。
剛安頓好睏倦的承啟和承玉,院門便被推開。
何大清站在門口張望:屋裡亮著燈,是回來了?
二叔,快進來坐。
老太太說你們帶孩子們去滇南探親了,甚麼時候到家的?
剛進門,您就來啦。何雨隆笑著遞上一碗酒,晚飯還沒吃,您先喝點兒。
朝陽初升時在春城用過早餐,飛機上簡單吃了些點心,落地後馬不停蹄直奔家門。
夜色已深還未用晚膳。
何大清先小酌著酒,何雨隆繫上圍裙在灶臺前生火做飯。二叔可要再用些?
腹中飽足。
兩碗金黃油亮的雞蛋麵很快出鍋。
餐畢收拾停當,何雨隆取來紫砂茶具,沸水衝開茶葉清香四溢。
給何大清斟滿七分茶湯:二叔心裡揣著事?
自打與李大娘喜結連理搬去十三號院,這位長輩鮮少露面。
今日特地登門,定有緣由。無非尋你說說話。何大清摩挲著茶杯,前幾日李大娘兒子探親歸來...
相處甚歡?
相談甚洽。
何雨隆失笑。
既如此,二叔眉間愁緒從何而來?莫不是閒來無事自尋煩惱?
這不是找你說道說道心頭歡喜麼。何大清眼角笑紋舒展開。
當初聽聞青年 要回來探親的忐忑,都在 言歡間化作雲煙。
這些體己話若說給何雨柱聽,怕是要討沒趣。二叔這戲演得妙,連我都著了道。何雨隆搖頭。
方才見長輩神色凝重進門,還當是李大娘的兒子要拆散這對老眷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