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八仙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 肘子泛著琥珀光澤,松鼠鱖魚翹著酥脆尾巴。
何雨隆舉起土陶酒碗,簷下燈籠將四人影子拓在窗紙上:咱家團圓酒,先走一個!黃酒入喉那刻,遠處隱約飄來大會堂報時的鐘聲。大哥,秋葉,雨水,奶奶,我到家了!
柱子!
總算等到你回來了。
傻小子!
國宴結束後的何雨柱在深夜十一點半推開家門,發現何雨隆、冉秋葉、何雨水和聾老太太都還在守歲。
按照習俗,他們要等到新年鐘聲敲響,燃放完 才會休息。
原本眾人都以為何雨柱要次日才能歸來,此刻突然見到他,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柱子吃飯了嗎?
吃過了。
對了,你們猜今晚我和誰共進的年夜飯?
誰呀?
是大總管!
在國宴後廚,大總管特意慰問了廚師團隊,與眾人共進晚餐並敬酒致謝。
最令何雨柱激動的是,大總管竟然還記得他這個曾經的宴會主廚,甚至提到了當年勉勵他將中華美食文化發揚光大的往事。大哥,大總管還問起你了。
提及我?
他聽到我的名字就問是否認識何雨隆同志,說你是位了不起的英雄。
這番話讓何雨隆陷入回憶。
上次面見大總管還是從戰場凱旋時作為代表接受接見,後來只在某個場合遇見過大總管的貼身警衛。
時光荏苒,轉眼已過去多年。柱子,大總管身體可好?
精神矍鑠,看起來很健朗。
這樣啊......
何雨隆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心中盤算著過幾日要去拜訪林誠齋。
大總管偶爾會去應酬外賓,想著能否藉助林誠齋的關係,給大總管捎上兩壇虎骨藥酒。大哥,給我們講講你當年的英勇往事吧?”
冉秋葉、何雨水和聾老太太都清楚何雨隆因傷退役,但他在部隊的十五年經歷卻鮮為人知。
家裡只有何雨柱對何雨隆的軍旅生涯略知一二。
當年何雨隆退役歸來時,曾簡單提過部隊的事,還給他看過那些軍功章。
不過何雨隆特意叮囑過,這些事不許外傳。
因此,何雨柱連冉秋葉都沒透露半分。
如今得知何雨隆竟受過元首嘉獎,幾人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十二點了,走,放鞭炮去!”
何雨隆隨口搪塞,拎著鞭炮走向衚衕。
過去的榮耀不值一提,現在的他,不過是個普通人。大哥怎麼了?”
“雨水,哥不想提舊事,別問了。
新年到了,先放鞭炮吧。”
“不說拉倒!嫂子,咱們放鞭炮去。”
“好。”
院裡眾人陸續出來燃放 ,彼此笑著道賀新年。
……
農曆正月初一。
陽曆一九六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何雨隆早早起床。雨隆,新年好。”
“秦姐,新年好。”
見秦淮茹拎著大包小包,何雨隆問道,“回孃家?”
“是啊,住兩天就回來。”
天沒亮她就收拾妥當,準備回孃家住幾天。
兩年沒回去拜年了,如今婆婆張氏性子轉好,有小當和槐花照看,她也安心。雨隆,我先走了,趕早班車。”
“行,路上小心。”
活動完筋骨,院裡鄰居陸續起身,互道新年問候。
一些人依舊早早出門——新年雖至,日子照常,一大家子總要餬口。哥,早啊……”
何雨柱打著哈欠伸懶腰。早。”
何雨隆笑了笑,“初一拜父母,初二拜丈人,今天去給二叔拜年嗎?”
哥,我的好哥哥,大年初一的好日子,咱能別提何大清嗎?
給何大清拜年?想都別想。
新年本該永珍更新,可一想到何大清跟劉氏,他就覺得黴氣沖天。
他可不是閒得發慌的人,拿熱臉貼冷板凳的事,一次就夠夠的了。
何雨柱盤算著出門走一趟。
他準備帶冉秋葉去給三位師伯賀歲。
上次家宴鬧得不愉快,三位師伯提前離席。
他們早想見見冉秋葉,趁今兒得空,正好帶她去拜訪。
早飯過後,何雨柱便領著冉秋葉出門拜年。
新年初陽乍現,何雨水攙著聾老太太散步去了,屋裡只剩何雨隆獨自守著。雨隆叔,新年好呀!
雨隆叔,槐花給您拜年啦!
雨隆哥,新春大吉!
小當、槐花、易建設三個小不點蹦跳著來賀歲,每人都掏出珍藏的大白兔奶糖塞給他——這糖還是他先前給孩子們的。來,小鬼頭們。何雨隆摸出三張一元鈔票,壓歲錢,收好了。
謝謝雨隆叔!
雨隆叔最好啦!
雨隆哥 !
孩子們攥著錢歡天喜地跑開,笑聲在院子裡撒了一路。
不多時,三位大爺結伴登門。
為促進大院和睦,三位管事準備辦場團拜會,特來與何雨隆商議。
如今何雨隆雖無管事之名,聲望卻直追院裡的老祖宗聾老太太,說話比三位大爺還頂用。
院裡大事小情,總少不了找他拿主意。
不過何雨隆對這些瑣事實在提不起勁兒。
團拜會愛怎麼辦隨他們去,橫豎到時自己露個面,全了禮數便是。
大年初一傍晚,在幾位院中長輩的召集下,院裡舉辦了一場熱鬧的迎新茶會。
眾人圍坐品茗閒談,互相說著新年的憧憬和計劃。
何雨柱陪同妻子去給三位師門長輩拜年未歸,何雨水則陪著老太太外出散步也不在家。
作為何家代表,何雨隆不僅參加了聚會,還貢獻了招待用的茶葉。雨隆,來說幾句吧。幾位長輩紛紛提議。
在場鄰居立刻熱情鼓掌響應。
眼見推辭不過,何雨隆便起身致辭:感謝各位厚愛。
我回來時間不長,先前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包涵。
在這新年伊始之際,祝願大家吉祥如意,前程似錦!
這番賀詞贏得滿堂喝彩。
持續兩個多小時的聚會結束後,何雨水攙著老太太踏著暮色歸來,興奮地講述街上的熱鬧景象。
晚餐時分,何雨隆熱了些除夕的剩菜,三人節儉地用著晚飯。
正吃著,門口傳來熟悉的嗓音:哥,我們回來了。原來何雨柱夫婦婉拒了師伯們的留宿,堅持趕回家中團聚。
離家近,還是回自己家自在些。
次日清晨,何雨柱陪冉秋葉去岳父家拜年。
何雨隆和何雨水向聾老太太道別後,先去了劉懷仁家。劉叔。
雨隆來了,快進來。
給您拜年,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活那麼久我可不敢想。劉懷仁笑著遞來紅包,壓歲錢拿著。
謝謝劉叔。
何雨隆收起紅包,三十多歲還能收壓歲錢倒是意外之喜。
這份心意不能推辭,他巴不得多收幾個好重返十八歲。
在劉家聊到午飯後,何雨隆轉道去了雷寶樟家。
雷家老兩口也準備了壓歲包,不過何雨隆發出去的紅包更多——雷家四十多口人中,孩子們圍著喊雨隆叔,他這個長輩自然要表示心意。雷叔,嬸子,時候不早我先回了。
路上當心。
傍晚歸家時,聾老太太和何雨水已用過晚飯。
何雨柱夫婦仍在岳家小住,趁著春節多陪陪老人。
初三清早,何雨隆登門給林誠齋拜年。
林家客廳擠滿了人——老兩口的子女帶著家眷都回來了,加上楊氏孃家的侄女,二十多人熱鬧非凡。
何雨隆正覺得來得唐突,林誠齋已熱情招呼他入座。林叔,嬸子,新年好,祝二老健康長壽。
來,壓歲錢。
多謝二老。
何雨隆將紅包揣進口袋,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這已經是第三個壓歲錢了,昨天劉懷仁和雷寶樟夫婦也給過他。林叔,嬸子,我先回去了。與林誠齋老兩口寒暄幾句後,何雨隆打算告辭。
作為外人留在這裡確實不太妥當。
他與林家其他人素不相識,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難免尷尬。急著走甚麼,坐下。林誠齋一把拽住他,曼華,過來一下。
姑父。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安靜地走過來。雨隆,這是你嬸子孃家侄女楊曼華。
曼華,這就是我們常跟你提起的何雨隆。
你好,楊曼華同志。何雨隆禮貌地問候。
上次來辭歲時,老兩口就提起要給他介紹物件,沒想到今天碰巧遇上了。
眼前的姑娘算不上驚豔,但清秀可人,給人親切之感。何雨隆同志,你好。楊曼華悄悄打量著對方,對這個被長輩稱讚的年輕人充滿好奇。雨隆,覺得曼華怎麼樣?
挺好的。
那你們抓緊時間去登記領證吧。
甚麼?何雨隆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兩人相識不到兩分鐘,僅知道對方的基本資訊,突然就要結婚?連在場眾人都被這個提議驚到了。爸,您這也太著急了,總得給年輕人相互瞭解的時間吧。
是啊爸,現在可不興父母包辦婚姻,萬一不合適怎麼辦?
“爸,這事得從長計議……”
林家兒女們圍著林誠齋勸說道。
他們對初次見面的何雨隆知之甚少,而表妹楊曼華性子溫順。
貿然領證豈不是拿她的幸福冒險?
“當年我同你們母親也是見一面就成了,幾十年不也好好的?”
“爸,不能以偏概全啊。”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您不能拿曼華的人生下注。”
當年林誠齋與妻子雖是閃婚,但如今時代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