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你轉得我頭暈，坐下喝口茶。”
蘇辰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葉，語氣平穩得很。
“我能不急嗎！”
夏正鈞停下腳步，一拳錘在真皮沙發的靠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爸現在完全被那個外星怪物迷住了心竅！那些甚麼深空訊號塔一旦建成，誰知道會發生甚麼？”
“那可是十四億人的安危啊！”
“他一向穩重，這次偏偏就聽不進去勸！”
夏正鈞越說越急躁，端起面前的茶杯仰頭一口灌下去，燙得直咂嘴，連茶葉都嚼吧嚼吧直接嚥了。
蘇辰放下杯子，指了指全息螢幕上的資料流。
“著急解決不了問題。”
“監控埠我已經讓布偶熊全部佈下了，那些訊號塔的物理底層邏輯，全在我們的視線裡。”
“只要那個綠腦殼敢有任何越界的反向控制動作，我能在零點一秒內，切斷全國所有的能源供給線。”
夏正鈞愣了一下，煩躁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
他重重地靠在沙發上，雙手用力搓著臉頰。
“我就是擔心，敵人不只在內部。”
“自由國在美洲那邊的動作太快了，他們的動作很大，誰都不知道他們消化完這部分資源後會做出甚麼。”
就在這時。
諾諾光著腳丫從旁邊的羊毛地毯上跑了過來。
手裡高高舉著一張塗滿了顏色的畫紙。
“舅舅。”
“你看，這是諾諾畫的超級大飛船！”
“只要有這個，就可以打跑所有的壞蛋怪物哦！”
諾諾撲進夏正鈞的懷裡，把畫紙湊到他眼前。
畫上是用彩色蠟筆塗出來的巨大艦隊。
還有一隻看起來像熊一樣的巨大機器人，正用拳頭揍一個綠色的醜八怪。
夏正鈞看著外甥女純淨的大眼睛，心裡那團火氣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他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諾諾的頭髮。
“好，舅舅看看。”
“諾諾畫的真棒，這大飛船看著就威風。”
蘇辰順手把諾諾抱回自己腿上。
“諾諾去旁邊玩會兒拼圖，爸爸和舅舅有正事要談，晚上爸爸教你彈琴，好不好。”
諾諾乖巧地點頭，邁著小短腿跑回了地毯上，繼續擺弄那些立體的建築積木。
客廳裡再次恢復了嚴肅的氛圍。
“布偶熊。”
【先生，我在。】
“太空那邊的部署，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布偶熊胖乎乎的短手在空中一劃，拉出一塊巨大的虛擬資料面板。
【彙報先生，‘周天星斗’軌道平臺的最後四個核心模組，已經在二十分鐘前完成了裝載。】
隨著布偶熊的彙報。
客廳中央的茶几上方，立刻展開了一幅極其宏大的全息實時影像。
夏正鈞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盯著畫面。
畫面中，是位於東海之濱的建木軌道電梯基地。
【同步軌道上，前期的十二萬八千個基礎陣列節點已經全部就位。】
畫面瞬間切換到了外太空。
在地球那蔚藍色的巨大弧面背景下。
無數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機械平臺，正如同繁星般靜靜懸浮在各自的軌道上。
它們之間，有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的高頻量子訊號在瘋狂穿梭交織。
夏正鈞看直了眼。
“這才多久的時間？”
“四個多月前，我們連登月都還在用傳統的化學燃料火箭，現在你直接在地球外面套了一層鐵殼子？”
蘇辰笑了笑。
“有了建木電梯和洪爐太空工廠，地球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重力壁壘了。”
“這些模組都是在太空工廠裡，用神機百鍊的機械臂直接3D列印組裝出來的。”
“效率比在地面建造快了上千倍。”
布偶熊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先生，天羅AI系統正在與所有的軌道平臺進行最後的邏輯併網。】
【目前，十二萬八千個節點已經全部接入我的核心資料庫。】
【它們現在已經正式成為了我的子模組。】
【根據系統測算，整個工程的完成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百。】
夏正鈞聽著這些誇張的資料，感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蘇辰，你費這麼大勁，甚至動用了全國的資源配合你造這個‘周天星斗’。”
“它到底有甚麼用？”
“只是為了當做外太空的雷達站嗎？”
蘇辰看著那幅星空畫面，手指停止了敲擊。
“大舅哥，雷達只是它最基礎的功能。”
“當敵人的武器已經可以無視我們的常規防空網，當他們可以隨時對我們的城市進行降維打擊的時候。”
“我們就必須站得比他們更高。”
“看得比他們更清。”
“打得比他們更準。”
蘇辰的話音剛落。
“叮！”
一聲極其清脆、只有蘇辰自己能聽到的系統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驟然響起。
【第四鏈任務：專案代號“昊天法眼”……併網進度100%！】
【任務完成！】
布偶熊調皮的來了個後空翻。
【先生，天羅系統已全面啟用！】
【底層邏輯驗證完畢，最高控制許可權已鎖定。】
【現在，整個地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甚至雲層上方的大氣層，全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
布偶熊指著下方那個巨大的地球模型。
【只要我們想。】
【我們可以看到地球上任何一隻正在飛行的蒼蠅。】
【只要它有熱量，有質量，有能量波動，它就無處可藏。】
夏正鈞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一不小心把茶几上的杯子碰翻了。
“一隻飛行的蒼蠅？全地球？”
夏正鈞作為軍方高階將領，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
“目前全球最先進的偵察衛星，在沒有云層干擾的情況下，極限解析度也就是看到地面上的車牌號！”
“而且衛星是有軌道週期的，不可能做到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無死角盯防！”
“你說能看到蒼蠅？”
夏正鈞連連搖頭，覺得蘇辰這個AI是在吹牛。
蘇辰沒有反駁。
事實勝於雄辯。
“布偶熊，演示一下。”
蘇辰往沙發上一靠，隨口報出了一個地名。
“座標鎖定，自由國，華盛頓。”
“目標建築，白宮。”
布偶熊：【指令收到，座標鎖定。】
龐大的全息星圖瞬間開始轉動。
鏡頭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拉近。
夏正鈞只覺得眼前一花，彷彿自己正從三萬公里的高空直接朝著地面砸下去。
穿透了厚厚的雲層。
越過了大洋。
無視了自由國引以為傲的最高階別電子干擾防空網。
下一秒。
一副極其高畫質、連一絲噪點都沒有的實時畫面，清晰地投射在兩人面前。
那是白宮背後的南草坪。
陽光明媚，草坪修剪得極其平整。
畫面的清晰度高到甚麼程度？
夏正鈞甚至能看清草葉上掛著的一顆細小的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暈！
視角再次拉近。
畫面鎖定在草坪邊緣、一叢巨大的灌木後面。
那裡是一個監控死角。
一個穿著黑色修身西裝、戴著墨鏡的自由國特工，正懶洋洋地靠在磚牆上。
這名特工顯然是在摸魚。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也沒有攝像頭對準這裡。
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金屬打火機擦出一團橘紅色的火苗。
特工點燃香菸，愜意地吸了一大口。
菸頭燃燒，亮起暗紅色的火光。
他仰起頭，向著天空吐出一個極其完美的菸圈。
臉上的疲憊和放鬆，在超清畫面下展露無遺。
就連他額頭上的一顆小小的青春痘，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正鈞徹底石化了。
真的。
這是真的！
距離半個地球的距離！
跨越了兩萬公里的空間！
中間隔著無數的電磁干擾、雲層遮蔽、防空預警網路！
他們現在竟然坐在京州的別墅客廳裡，看著一個白宮特工在偷偷抽菸！
這種級別的情報獲取能力，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徹底崩潰！
因為在這個系統面前。
全世界都沒有秘密可言！
所有的排兵佈陣，所有的秘密基地，所有的潛艇航向。
全都是透明的！
“這……這簡直就是上帝的眼睛……”
夏正鈞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蘇辰看著畫面裡的那個特工，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茶几。
“大舅哥，這可不是單純的眼睛。”
“眼睛只能看。”
“而我們，還能動手。”
蘇辰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布偶熊。
“布偶熊。”
“模擬攻擊。”
“目標位置：白宮草坪，那個特工手裡夾著的菸頭。”
布偶熊的電子眼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紅光。
【指令確認。】
【打擊目標：座標38°53′N，77°02′W，離地高度一點六五米。】
【能量層級：最低功率。】
【武器模組：天罰高能鐳射陣列。】
【倒計時，三，二，一。】
【開火。】
與此同時。
距離地球表面三萬六千公里的同步軌道上。
一個外形如同巨大蓮花般的“周天星斗”平臺，無聲無息地運轉起來。
底部的引力錨點瞬間鎖死軌道位置。
平臺側面，一根金屬管口緩緩探出。
沒有任何聲音。
也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光芒軌跡。
高能鐳射的速度，就是光速。
三萬六千公里的距離，對於光速來說，連眨眼的時間都不需要。
鏡頭切回白宮草坪。
畫面裡。
那個特工剛剛吐完一個菸圈，覺得味道不錯。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著那根還剩下大半截的香菸，準備再次塞進嘴裡吸第二口。
然而。
就在香菸距離他的嘴唇還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任何聲響。
特工只覺得手指尖似乎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熱風。
下一瞬。
他手指間夾著的那根香菸，連同燃燒的紅點。
憑空消失了！
連一根菸絲都沒剩下。
只有一小撮極其細微的灰燼，隨著微風從他的指縫間灑落下去，落在了草地上。
畫面極其安靜。
特工保持著那個把煙往嘴裡送的姿勢，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足足過了三秒鐘。
他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兩根手指。
又轉頭看了看四周。
沒人。
他又抬頭看了看晴空萬里的天空。
連只鳥都沒有。
特工摘下墨鏡，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甚至趴在地上，在草叢裡瘋狂翻找。
“我煙呢？”
“那麼大一根菸呢？大白天的，見鬼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這幾天站崗站出了精神幻覺。
最後，特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客廳裡。
夏正鈞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一瞬間……”
“就一瞬間……”
夏正鈞結結巴巴地重複著。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辰，就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不，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看神的眼神！
“蘇辰，你明白你剛才幹了甚麼嗎？”
夏正鈞站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茶几上。
“那是白宮的草坪！”
“世界上安保最嚴密的地方之一！”
“你不僅能實時監控那裡，你還能從太空直接發動攻擊！”
“你今天打掉的是一個菸頭。”
“如果你明天想打掉的，是他們總統的腦袋呢？”
夏正鈞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這……這就是生殺大權？”
“你這套系統一旦懸在頭頂，整個地球的命運，豈不是全在你一個人的手裡？”
蘇辰看著夏正鈞極度震撼的反應。
他沒有露出那種掌控一切的狂妄表情。
反而十分平靜地揮了揮手，關掉了那幅全息畫面。
龐大的星圖在客廳裡漸漸消散。
燈光恢復了正常。
蘇辰端起茶壺，給夏正鈞空了的杯子裡重新倒滿茶水。
“大舅哥，先別急著神化這套系統。”
“生殺大權？還差得遠。”
蘇辰靠在沙發上，目光清明。
“剛才的高能鐳射，打在普通的人體或者建築上，確實是無解的降維打擊。”
“但你要知道，自由國現在手裡的底牌，也不簡單。”
“他們那架太空戰機，外層的裝甲材料非常詭異。”
“根據布偶熊的計算，那種黑色材質，能夠直接吸收絕大部分的光能和熱能。”
“天罰鐳射如果打在黑天鵝戰機上，不僅無法擊穿，甚至可能會被它的能量矩陣吸收，反而給它充能。”
夏正鈞聽完，剛被嚇出來的冷汗又收了回去。
“無效？那這套系統豈不是……”
“並非無效。”蘇辰打斷了他。
“對付黑天鵝，有對付黑天鵝的物理手段，比如用不周山材料打造的動能武器直接撞擊。”
“我給你看這個，是為了告訴你。”
“在這套系統建成之日，在某種意義上，我們已經實際掌控了地球，因此也無需再把精力放在地球上面。我們的未來，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