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科學研究所。
牆壁上的超清螢幕正在靜音播放著全球新聞頻道。
自由國的黑色戰機在美洲大地上肆虐，沖天的火光把大半個螢幕映得通紅。
十萬美元的“愛國金”讓整個美洲陷入了瘋狂與混亂。
相比於外界的天崩地裂，這處研究中心卻安靜得過分。
只有大型伺服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以及全息鍵盤被瘋狂敲擊的滴答聲在迴盪。
蘇辰走過長長的消毒通道。
兩人連續透過了最後一道由千機奈米機器人構成的最高階別安保檢測網。
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眼前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立體研究大廳。
數百名穿著白色防靜電服的龍國頂尖科學家正圍著幾十個巨大的全息投影瘋狂忙碌。地上散落著無數列印出來的圖紙和廢棄的資料帶。空氣裡飄著極濃的黑咖啡味和醫用提神藥劑的味道。
蘇辰剛走進去。
科學院的老陳院士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頭髮像個鳥窩一樣亂糟糟的，懷裡抱著一臺平板電腦直接衝了過來。
“蘇先生！你可算來了！”
老陳院士的聲音因為連日熬夜和極度興奮而變得沙啞。
他一把拉住蘇辰的胳膊，指著大廳中央那個正在不斷翻滾的巨大複雜幾何體全息模型。
“你看看這個！”
“這絕對是物理學史上的奇蹟！”
蘇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個結構精密到讓人眼花繚亂的三維陣列。
老陳手舞足蹈地解釋著。
“空間曲率引擎的基礎模型！它真的給出來了！”
“只要按照這個數學模型進行空間摺疊，我們造出來的飛船就有希望突破光速壁壘！整個太陽系對我們來說就像是村口的池塘！”
蘇辰並沒有急著高興。
“冷靜點。這套圖紙是它給的？”
“對！就是那位外星客人！”
老陳指了指大廳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由三米厚特種複合玻璃打造的巨型隔離室。在粘稠的綠色營養液裡，那個巨大的幽腦正靜靜地懸浮著。
【先生，正在進行邏輯演算。】
幾秒鐘後。
【演算完成。這套理論模型在數學架構上沒有發現問題。】
老陳在旁邊激動地直拍大腿。
“對吧！連你的超強人工智慧都承認了！這是真的外星科技！”
【但是。】
【要實現這種規模的空間摺疊，需要極其龐大的負能量場作為支撐。根據模型給出的基礎引數，產生這種負能量場的核心部件，必須使用一種名為‘星海沙’的同位素材料作為基底衰變源。】
布偶熊胖乎乎的短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這種材料在地球上並不存在。】
【在整個太陽系已知的資源分佈和元素週期表中，也不曾發現過。提取機率為零。】
老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不存在？這……我們自己合成也不行嗎？”
蘇辰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轉頭看著周圍那些同樣豎起耳朵聽這邊談話的年輕研究員。
“不光是這個曲率引擎吧？”
蘇辰指向旁邊另外幾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全息投影。
“布偶熊，把那個反重力場實現方案，還有那個能量傳輸矩陣的核心材料列出來。”
半空中立刻刷出了一排排複雜的分子結構式。
【反重力場需要‘虛粒子凝結素’。】
【高維能量矩陣需要‘類冰體’。】
【先生，經過底層資料庫比對，這些材料在地球目前的自然環境中均未發現，目前工業極限水平下，合成的機率均為零。就算把地球掏空了也造不出哪怕一克。】
整個控制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就像是把滿漢全席擺在了一個快要餓死的人面前，卻告訴他這只是一幅極其逼真的3D畫。
看得見，摸不著。
“我們之前也問過它這些問題。”
“但是它回答說這是文明躍遷必須經歷的過程。它給出的，是正確的攀登方向。這能幫我們省去數千年的試錯成本。”
“至於材料的獲取，那是我們需要依靠自身去解決的物理難題。星際文明的門檻，從來都不是輕易就能跨過去的。”
“我覺得說的挺有道理。”
蘇辰淡笑了一聲。
“說得挺好，冠冕堂皇。”
“布偶熊，調出它最近三天透過內網申請查閱的資料庫借閱目錄。”
光幕劇烈閃爍。
密密麻麻的書名和高壓縮資料包名字直接彈了出來。
排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甚麼基礎科技資料。
《孫子兵法》、《羅馬帝國衰亡史》、《資治通鑑》、《君主論》。
甚至還有極其龐大的人類社會心理學與戰爭群體意識演化資料庫。
“這海綿吸水的能力不錯，學得還挺雜。”
就在這時。
基地外圍的最高階別警報燈閃爍成了安全的綠色通行訊號。
厚重的合金大門再次開啟。
夏宏遠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夾克。
那種長居高位、掌舵大國命運的威嚴氣場，讓整個大廳的研究員都本能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挺直了脊背。
夏正鈞跟在他的側後方，警惕的目光快速掃視著周圍的安防佈置。
“爸，你怎麼親自過來了。”蘇辰迎上去。
夏宏遠點點頭，目光直接越過蘇辰，看向大廳中央那些懸浮的全息投影。
夏宏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極深的疲憊。
“今天早上，自由國的三支超級航母編隊已經越過了封鎖線，逼近了西太平洋。”
“他們那艘黑天鵝戰艦，在大氣層外繞著地球軌道飛了整整三圈。各國的防空力量都不敢鬆懈。”
“當然，政務上也有很多安排，這幾天腳不沾地的忙活！”
夏宏遠走到那個曲率引擎的模型前。
“老陳，你們這邊的消化進度怎麼樣？”
老陳嘆了口氣，趕緊上前，把剛才布偶熊的演算結果如實彙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那些根本無法獲取的材料壁壘。
聽完彙報後。
夏宏遠的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結。
他雙手背在身後，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精密的數學模型看了很久。
“哪怕是一堆目前無法實現的圖紙，這也證明了一點。”
夏宏遠突然開口。
“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確實掌握著帶領我們跳出目前維度的鑰匙。”
夏宏遠轉過頭看著蘇辰。
“蘇辰。”
“你提供的玄圭、不周山那些材料和技術，很強。甚至可以說已經徹底改變了龍國未來的國運。”
“但是，我們還需要更多。”
“我覺得外星科技也是一條捷徑。”
夏宏遠的聲音變得極其沉重。
“哪怕是一條有未知風險的捷徑。”
蘇辰沒有反駁。
他太清楚夏宏遠現在承受的壓力了。這是作為大國掌舵者必須揹負的重力，他不能把所有希望全壓在蘇辰一個人上。
“蘇辰，正鈞。你們倆先出去吧，我去單獨和它聊聊。”
夏宏遠下達了指令。
“讓所有的研究員也立刻停下手裡的工作，全部撤離這個大廳。”
夏正鈞愣了一下，臉色大變。
“父親，您要幹甚麼？您一個人在這裡話並不安全，外星生命有甚麼手段我們目標並不知曉！”
“執行命令。”
夏宏遠的聲音非常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切斷這裡的物理監控和所有電子錄音裝置。我要單獨和它談談。”
夏正鈞還想再勸。
蘇辰伸手拍了拍夏正鈞的肩膀。
“大舅哥，按爸說的做。我們在外面走廊等著。”
在夏正鈞不甘心的目光中，所有人迅速撤出了大廳。
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關閉鎖死。
寬闊的大廳裡，只剩下夏宏遠，他走進封鎖室，看著那個泡在綠水裡的巨大外星頭顱。
大廳外。
夏正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金屬走廊裡來回踱步。
“你瘋了！居然同意讓他一個人留在裡面！”
“萬一那怪物有甚麼其他手段的話，我們衝進去也來不及了！”
蘇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顯得非常從容。
“大舅哥，你覺得爸是那種會輕易失去理智的人嗎？”
蘇辰敲了敲耳朵上那枚極其微小的特製耳機。
“布偶熊，把裡面的聲音切過來。”
蘇辰怎麼可能真的完全讓夏宏遠處於失聯狀態。布偶熊透過大廳通風管道的微觀氣流震動波，完美還原了裡面的對話聲音，這也是布偶熊發現的新演算法。
夏正鈞立刻閉上了嘴，兩人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機裡。
大廳內。
夏宏遠獨自走到玻璃窗前。
“我知道你能聽到。”
夏宏遠直視著綠色的頭顱，目光銳利。
“地球現在的局勢，你應該透過剛才查閱的歷史和軍事資料瞭解得很清楚了。”
“我需要立刻就能轉化為實際戰鬥力的東西。”
“不需要甚麼地球上沒有的高維材料，不需要幾百年漫長的建造週期。”
“只要你能拿出幫龍國崛起的籌碼，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營養液裡劇烈地冒出一連串氣泡。
幽腦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語速明顯變慢了。
聲音中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奇怪節奏。
“龍國的最高掌舵者。你身上揹負的族群重力，我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
“我這裡，有一套社會與精神層面的頂級管理演算法。”
“在幽族的早期歷史中，我們正是靠著這套特殊的演算法，才熬過了最艱難、最殘酷的星際大航海初期。”
“它或許可以將你們國家所有頂尖科研人員和戰略決策者的大腦進行深層的物理連結。”
“透過精神共振網，將整體的演算能力融合。”
“這不需要高維材料。”
“只需要建造幾個大型的腦波放大基站。”
“如果成功的話，這能讓你們的研發速度提高几百倍。”
耳機外，夏正鈞臉色發白。
精神連結？全盤連結所有頂尖科學家的大腦？
這種技術聽起來就透著一股邪門和危險。
“這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夏正鈞咬牙切齒。
幽腦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擊穿了夏宏遠的心理防線。
“只要建立起這套精神共振網路。”
“五年之內，龍國打造的星際艦隊將徹底掌控整個太陽系。這顆星球上，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國家能威脅到你們的土地和人民。”
夏宏遠沉默了很久。
耳機裡只有通風管道微弱的風聲。
過了足足五分鐘。
夏宏遠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
“這套演算法的底層程式碼交給我，還有腦波放大基站的科技圖紙。”
“你要甚麼報酬？”
幽腦回答得極其平淡。
“我希望能夠幫我修復好逃生器，讓我能夠回家看看。”
“僅此而已。”
蘇辰很清楚，夏宏遠心動了。
對於一個急於帶領國家殺出重圍、為了十四億人能在星空下挺直腰桿的掌舵者來說，這種能讓國家迅速強大到無敵的誘惑，是根本無法拒絕的。
哪怕明知道這杯酒裡可能有毒，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轉眼一週過去。
家裡，蘇辰和夏正鈞在喝著茶。
諾諾趴在旁邊的地毯上，正專心致志地畫著一副太空大艦隊大戰怪獸的彩色蠟筆畫。
蘇辰靠在寬大的沙發上，盯著全息螢幕上不斷滾動的資料流。
布偶熊飄在半空中。
【先生。首長今天的行程再次更新了。】
【這是他本週第九次單獨前往地下生命科學研究所。】
【每次的閉門會談時間已經從最初的半小時增加到了兩個小時。】
【另外，根據天網系統剛剛攔截的政務資料。】
【首長在昨天下午簽發了三份擁有最高執行許可權的絕密檔案。】
全息螢幕上立刻跳出了三份蓋著紅色印章的電子文件。
【第一份，要求全國十四個擁有超級計算機群的大型城市，立刻在市中心選址，建造一種名為‘深空訊號塔’的超大型建築。且工期極度壓縮。】
【第二份，緊急召集了全國排名前兩百的頂尖腦神經學專家和心理學教授前往京州進行封閉集訓。】
【第三份，要求軍方各大戰區，在一個月內完成所有一線核心作戰人員的基因取樣和腦波特徵建檔。】
蘇辰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這一條條透著極度狂熱的指令。
這種極具擴張性和侵略性的激進做派，根本不符合夏宏遠一直以來穩如泰山的行事風格。
他被幽腦描繪的那幅星際霸主藍圖徹底套住了。那種對強國捷徑的極度渴望，正在矇蔽他對未知風險的最高警惕。
那些所謂的深空訊號塔，蘇辰看了一眼結構圖就明白了本質。
這哪裡是甚麼訊號塔。
這就是幽腦所說的腦波放大基站。
一旦這種覆蓋全國的基站網路建成，誰來主導這龐大的精神共振？
答案不言而喻。只能是那個外星大腦。
“先生。”布偶熊出聲詢問道。
【需要現在就向首長髮出最高階別的強制警告嗎？根據計算，他目前的決策失誤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五。】
監控畫面中。
夏宏遠正滿臉嚴肅地從地下基地走出來。他的步履極快，眼神中透著一種準備改寫世界格局的極度亢奮。
蘇辰搖了搖頭，目光漸漸收緊。
“他現在聽不進去的，或許幽腦的確有甚麼秘密的手段，影響了他。”
“將幽腦的所有動向列為最高S級風險關注事項。”
“監控所有參與‘深空訊號塔’建造的底層物理資料。一旦發現有任何反向控制的埠，準備隨時進行物理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