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放輕腳步湊了過去，蹲在女兒身邊。
畫紙上，線條雖然稚嫩，但能清楚地看出畫的是甚麼。
左邊是一架塗成黑色的巨大飛機。
飛機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的人，牽著一個小小的人。
而在畫紙的右上角，畫著一個大大的黃色圓圈。
圓圈裡面，有一隻長著長耳朵的白色小兔子。
蘇辰看著那幅畫，輕聲問道。
“諾諾，這是畫的甚麼呀？”
諾諾頭也不抬，繼續用紅色的蠟筆給小兔子塗眼睛。
她非常認真地解釋著。
“這是爸爸的大飛機。”
“這個高高的是爸爸，這個小小的是諾諾。”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著右上角那個大圓圈。
“這是月亮。”
“月亮上面有小兔子，爸爸答應諾諾，要去月亮上找小兔子的。”
蘇辰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沉默了一秒。
宏大的星際計劃，國家崛起的重任，在這一刻，全都收縮成了這個小女孩畫紙上的一個簡單願望。
蘇辰伸出手，拿起旁邊的一支黃色蠟筆。
他握著諾諾的小手，帶著她，把那個畫著小兔子的圓圈，一筆一筆地描得更圓了一點。
“好，爸爸一定去給你找。”
諾諾停下筆，抬起頭看了看那幅被修改過的畫。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蘇辰。
“爸爸畫畫也很厲害。”
就在這時，夏清歌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湯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她剛走到客廳邊緣，就看到了地毯上這溫馨的一幕。
高大的男人蹲在地上，陪著小小的女兒一起塗鴉。
夏清歌停在了原地。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出聲打擾。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對於在娛樂圈摸爬滾打、見慣了虛情假意的她來說。
這就是她心目中，一個家最完美的樣子。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到了深夜。
夏家大院安靜了下來，諾諾已經抱著布娃娃睡熟了。
蘇辰獨自一人站在三樓的陽臺上。
夜風微涼，他雙手扶著欄杆，抬頭望著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七天後，那裡將成為龍國新的疆域。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辰拿出來，螢幕上是布偶熊發來的緊急通訊請求。
接通後，布偶熊的聲音傳了出來。
【先生，打擾您休息了。】
【全球衛星監控網路剛剛反饋了一組異常資料。】
【自由國的‘星鏈’系統，在金烏翼試飛成功後的這幾個小時內，有1000顆高軌道衛星的執行軌跡出現了細微的調整。】
【經過我的演算法推演，這些衛星調整後的軌道延長線，全部指向我國的近地軌道區域。】
布偶熊的聲音依然帶著童音，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警惕。
【主人，這群人可不懷好意哦。】
蘇辰聽完彙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依然看著夜空中的月亮。
“無妨。”
蘇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若是連幾顆破衛星的試探都害怕。”
“那我的飛機，還叫甚麼金烏呢？”
同一時間。
地球的另一端，五十一區地下基地。
第一議員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
代表著“黑天鵝”的紅點，正在星圖上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
他看著那個紅點，喃喃自語。
“蘇辰……超越時代的天才嗎？這個驚喜，你會喜歡的！”
自由國，五十一區地下第七層。
彌賽亞議事廳。
這裡沒有窗戶，沒有自然光，只有恆溫恆溼的空調系統在無聲運轉。冷白的頂燈將整個空間照得慘白，讓人在這裡完全失去對時間的感知。
第一議員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
他面前的巨大全息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著一段影片。
畫面中，一架通體漆黑、造型科幻的龐大飛行器，拖著一道幽藍色的光弧，從東海之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那是金烏翼試飛的直播錄影。
第一議員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地盯著那道幽藍色的光弧。
看了很久，很久。
議事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坐在他左側的幽靈，率先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幽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而平靜，但如果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力壓抑的波動。
“大人。”幽靈微微欠身，“龍國的科技躍遷速度，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預測模型的上限。三大超凡材料、可控核聚變、金烏翼……這不是正常的技術積累，這是跳躍式的質變。”
坐在幽靈對面的昇華者——第二議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作為基因科學家出身的他，看待問題的角度更加直接。
“我的判斷是，他們有外援。”昇華者介面道，“要麼，是從某種史前文明遺物中獲取了完整的技術圖紙；要麼……和我們一樣，拿到了地外文明的造物，並且成功進行了逆向研究。”
淨化者——第三議員，輕輕釦了扣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如果是這樣……”淨化者掃視了一圈眾人，“月球上可能存在的地外文明遺蹟，他們就更不能拿到了。一旦讓他們在月球站穩腳跟，獲取了更多的資源和技術，那我們的計劃將徹底破產。”
第一議員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讓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說得都對。”
第一議員站起身，緩緩走到全息螢幕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金烏翼那極具壓迫感的機身輪廓上。
“這架飛行器的各項指標，遠遠超出了人類目前的科技水準。這絕對不是靠幾個人在實驗室裡敲敲打打就能弄出來的東西。”
議事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第一議員的決斷。
第一議員轉過身，銳利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們需要在龍國的月球計劃站穩腳跟之前，製造一些……障礙。”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冰冷。
“亦或者，消滅他們。”
昇華者小心翼翼地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
第一議員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他將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語氣中帶著一絲明顯的肉疼。
“黑天鵝號。”
這四個字一出，幽靈的眼神微微一變。
對於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幽靈來說，這是極少見的情緒波動。
“將軍！”幽靈忍不住開口，“那顆衛星的能量晶核只有三顆！目前在軌的只有一顆，用一次少一次……”
“我知道。”第一議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所以我考慮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螢幕上的金烏翼。
“黑天鵝號搭載的是引力武器——透過對引力場的區域性干擾，可以將小型隕石的執行軌跡牽引至目標區域。”
第一議員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裡迴盪。
“它的精度極高，但耗能極大。每次啟動，都需要消耗一枚地外文明特製的能量晶核。”
“那種晶核，我們目前只剩三枚。一旦用完，暫時無法補充，也無法複製。”
淨化者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這等於是在燒最後的家底啊！將軍，為了一個龍國，值得嗎？”
第一議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
畫面中，金烏翼正在平穩降落，數百名航天員魚貫而出，停機坪上歡聲雷動。
那是一種充滿朝氣和希望的畫面，但在第一議員眼裡，卻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刺眼。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決斷。
“考慮到龍國目前的科技強勢，以及月球對我們長遠佈局的戰略意義……”
第一議員一字一頓地說道。
“授權。”
“待龍國月球基地建成之後，啟動黑天鵝號，發動星隕。”
此言一出，議事廳內再無異議。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龍國扼殺在搖籃裡的瘋狂決定。
議事結束，除了可昇華者和淨化者，眾人紛紛起身離去。
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關上，議事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白鷹站起身，走到角落裡的一個小螢幕前。
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密碼後，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
檔案標題只有四個字：
【長生計劃·進度】
他就這麼站在螢幕前，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繁雜的資料和圖表。
良久，他將螢幕關閉。
“活得夠久，才能看到最後的勝負。”
他低聲自語。
畫面定格在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議事廳中。
背影沉默而孤獨，像一個被自己的野心囚禁的老人。
“基因專案，進展如何？”
第一議員開口問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昇華者和淨化者對視了一眼。
昇華者率先開口，聲音裡壓抑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大人，進展非常順利。”
他上前一步，快速彙報道：“我們以月球外星頭顱的神經節點資料為基礎，結合人類基因的端粒修復機制，已經成功合成了第三代延壽因子。”
淨化者介面，語速快了一分，顯然也對這個成果感到驕傲。
“動物實驗的結果顯示，注射了第三代延壽因子的靈長類動物，細胞衰老速度降低了約百分之六十三。”
“預計換算到人體，可以將壽命延長至少兩倍——”
“兩倍不夠。”
第一議員平靜地打斷了淨化者的話。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兩人。
“我要的，是五百年。就像那顆頭顱。”
昇華者和淨化者同時沉默了一下。
五百年，這個數字對於目前的人類科技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淨化者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將軍，如果要達到外星生命的壽命水平，我們需要更多的基因樣本，亦或者更長的時間。”
他解釋道：“目前月球頭顱的神經資料只能給我們提供部分參考。它的細胞自我修復機制，有一個關鍵的觸發序列，我們始終無法完全解析……”
第一議員的眼神落在淨化者臉上，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說重點。”
淨化者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
“將軍，我們的意思是，以目前的第三代為藍本，製作切實可行的基因藥劑。”
“這足以給我們爭取百年以上的時間。有了充足的時間，後續的問題對我們而言算不上不可逾越的挑戰。”
淨化者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森然。
“而且，我們需要大量的人體實驗樣本。”
第一議員的眼神瞬間銳利了。
昇華者見狀，趕緊補充道：“將軍，這是最優解。而且以此為籌碼，我們可以讓全世界都聽話。”
昇華者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就算是龍國也未必不可能。畢竟，誰不想長生呢？”
第一議員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野心勃勃的科學家，心裡很清楚他們的算盤。
最終，他只說了一句話。
“按你們的想法來，繼續研究。不要驚動任何人。”
……
鏡頭切換。
京州，夏家大院。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後院的草地上，蘇辰正帶著諾諾放風箏。
諾諾穿著一套粉色的小運動服，手裡拿著線軸，小短腿在草地上跑得飛快。
她仰著頭，看著天上那隻畫著卡通小熊的風箏，笑聲清脆得像一串銀鈴。
“爸爸！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蘇辰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裝，眼神裡有一種少見的完全放鬆。
在外面，他是殺伐果斷的科技巨擘；在這裡，他只是一個溫柔的父親。
夏清歌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鮮榨的果汁。
她今天穿著一件居家的真絲連衣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少了幾分高冷，多了幾分溫婉。
她站在廊下，看著草地上的父女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諾諾跑累了，突然停下來，仰頭問蘇辰。
“爸爸，月亮上有沒有人住呀？”
蘇辰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暫時還沒有，但以後會有。”
諾諾歪著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那月亮上會有遊樂園嗎？”
蘇辰怔了一秒。
看著女兒充滿期待的眼神，他笑著說道：“如果你想去，爸爸就在月亮上給你建一個。”
諾諾思考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了，月亮上沒有小朋友，沒意思。”
蘇辰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髮。
夏清歌端著果汁走過來，把其中一杯塞進蘇辰手裡。
她輕聲嗔怪道：“你答應她甚麼都能做到，她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蘇辰接過果汁，側頭看著夏清歌。
陽光下，她的側臉美得驚心動魄。
蘇辰嘴角彎起來，隨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
“那就不嫁，一直在家陪我們。”
夏清歌輕輕白了他一眼，但並沒有躲開他的手臂。
夜裡。
蘇辰哄著諾諾睡著後，獨自來到了書房。
他開啟電腦，將布偶熊發來的最新衛星監控資料翻了一遍。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在緩慢移動。
星鏈的軌道調整還在持續。
蘇辰盯著螢幕上那顆衛星的執行軌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自由國的反擊，真的只有這麼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