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
東海濱海科技園區的超大型發射平臺上，海霧還未完全散去。
一架極其龐大的飛行器靜靜地矗立在空曠的場地上。
它太大了。大到讓人站在機翼下方仰頭看去，人類自身的渺小會被具象化地放大。
機身整體呈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啞光黑色。
這是由“不周山”強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骨架和外殼。這種材料在晨光中完全不反光，只是安靜地吸納著周圍所有的光線。
蘇辰站在巨大的機身旁。
諾諾穿著一套特製的小號連體工裝，正穩穩地騎在他的肩頭。
小丫頭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捧著蘇辰的頭，歪著腦袋，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往上看。
“爸爸，它真的能飛到月亮上嗎？”
諾諾奶聲奶氣地問道，聲音在空曠的發射臺上回蕩。
蘇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小腳丫。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早上吃甚麼包子。
“當然。”
“而且還能帶很多人一起去呢。”
諾諾皺起小眉頭，認真思考了兩秒鐘。
然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等爸爸去月亮的時候，能不能給諾諾帶月亮石？”
“還有……還有小兔子。”
蘇辰忍不住笑了出聲。
“好，等爸爸去，幫你找找月亮上到底有沒有小兔子。”
夏清歌站在兩步外的地方。
她今天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風衣，將高挑完美的身材包裹得嚴嚴實實。
看著眼前這父女倆的互動，夏清歌咬了一下嘴唇。
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她很清楚今天這場試飛意味著甚麼。
這不僅僅是一架飛機的升空。
這是蘇辰將一個在所有人看來都極其荒謬、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承諾，一磚一瓦地砌成了現實。
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奇蹟。
發射平臺外圍，數百名身穿特製宇航服的航天員已經列隊完畢。
他們正在進行登機前的最後一次裝置檢查。
與此同時，架設在園區各個角落的高畫質攝像機，已經將畫面同步傳輸到了全球的網路上。
數十億人守在螢幕前。
直播間的彈幕早就已經鋪天蓋地。
【來了來了！龍國又要開始表演了。】
【這玩意兒真能飛？看著像個大鐵桶，連個機翼的弧度都不符合空氣動力學吧？】
【樓上的懂甚麼，這叫科幻！蘇神出品，必屬精品！】
【得了吧，吹牛誰不會。如果今天這鐵疙瘩飛不起來，我要笑他們一百年。】
【坐等翻車。大氣層是那麼好出的？】
蘇辰掃了一眼旁邊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實時資料平板。
他沒有理會那些充滿惡意的外網彈幕。
伸手將諾諾從肩頭抱了下來。
蘇辰彎下腰，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乖，去跟媽媽站在一起。”
“等爸爸回來。”
說完，蘇辰便走向了主控室。
登機程式正式啟動。
這次只是一次試飛行。
數百名航天員井然有序地進入了金烏翼龐大的機艙內部。
艙門緩緩閉合，嚴絲合縫。
“羲和之心”聚變堆的能量流，開始精準地注入金烏翼的推進系統。
機身尾部，一團幽藍色的等離子光暈開始逐漸亮起。
一種極低頻率的振動從地面向上傳導。
外圍觀眾席上的人們，感覺到腳底發麻，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緊接著他們就發現，腳下的“不周山”材料發射平臺紋絲不動。
所有的振動被這種逆天的材料完美吸收。
只有遠處的海面，泛起了一層層細密且快速擴散的漣漪。
直播間裡，全球數十億觀眾的心跳，隨著螢幕上的倒計時一同收緊。
自由國，某軍方地下雷達監控室。
刺耳的警報聲在室內迴盪。
值班軍官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東海濱海園區的巨大熱源訊號。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
“長官，能量讀數還在飆升……”
旁邊的技術員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
“這個量級……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所有現役飛行器。”
值班軍官雙手按在控制檯上。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們的制空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因為大螢幕上的那個刺目的紅點訊號，驟然消失了。
東海之濱。
金烏翼騰空了。
沒有想象中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也沒有傳統火箭升空時那種遮天蔽日的火焰噴射。
只有一道幽藍色的光弧。
從發射平臺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速度快到了極點。
肉眼幾乎無法追蹤它的軌跡。
一秒。
兩秒。
三秒。
它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厚厚的雲層。
穿透了平流層。
在大氣層的邊緣，僅僅留下了一道極其短暫的白色尾跡。
隨後，徹底消失在了所有地面光學望遠鏡的視野之外。
坐在主控室裡的蘇辰，看著螢幕上反饋回來的各項資料。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系統提供的這種超小型丐版引力引擎，配合上羲和之心的能源，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動力。
全球直播間的彈幕，在金烏翼消失的那一刻。
陷入了整整三秒鐘的死寂。
沒有一條彈幕飄過。
三秒鐘後。
整個網路爆炸了。
彈幕以一種足以讓伺服器癱瘓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
【臥槽！！！！】
【它……它真的飛起來了！！！】
【這踏馬是飛機？你管這叫飛機？這速度比導彈還快吧！】
【沒有助推火箭！沒有外掛燃料箱！直接原地起飛出大氣層！】
【我哭了，我踏馬真的在螢幕前哭了！我們龍國站起來了！】
【剛才那些叫囂著要笑一百年的洋鬼子呢？滾出來說話！】
【這不符合物理學！這絕對不符合物理學！】
自由國雷達室。
技術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額頭上全是冷汗。
“目標……消失了。”
“大氣層外沒有捕捉到任何訊號……”
“我們的衛星網路，完全找不到它的蹤跡。”
值班軍官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又重重地放了回去。
杯底碰到金屬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在這間安靜得可怕的監控室裡，這聲輕響就像是一道無法反駁的宣判。
三十七分鐘後。
東海濱海科技園區。
天空中再次出現了一道幽藍色的光弧。
金烏翼完成了極其完美的軌道環繞測試，平穩地降落在了發射平臺上。
巨大的機身經過了大氣層極其恐怖的摩擦和高溫考驗。
但“不周山”材料的外殼上，竟然連一絲一毫的熱損傷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是在機翼的邊緣，沾染了一點淡淡的雲霧水汽。
它安靜地停在那裡。
就像是一頭出門溜達了一圈，漫不經心走回來的遠古巨獸。
舷梯緩緩展開。
數百名參與首飛的航天員魚貫而出。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神采奕奕。
領隊大步走到早已準備好的麥克風前。
他甚至連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出口。
整個停機坪外圍，已經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震天歡呼聲。
無數科研人員相擁而泣。
蘇辰站在人群的邊緣地帶。
夏清歌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
蘇辰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爸爸！”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瘋狂慶祝的人群中擠了出來。
諾諾的小短腿跑得飛快。
她一把撲進了蘇辰的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腿。
小丫頭仰起頭，大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芒。
“爸爸！你的飛機是全世界最厲害的！”
蘇辰用單手將女兒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另一隻手依然穩穩地握著茶杯。
看著女兒興奮的笑臉，蘇辰回應了一聲。
“嗯。”
此時此刻，全球直播間裡的評論區，已經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一邊是龍國網民沸騰到極點的驕傲與自豪。
另一邊，則是國外網民和媒體徹底的沉默與震驚。
自由國官方媒體此前釋出的那些嘲諷帖子下方。
正在被無數龍國網友的截圖和“龍國牛逼”的字幕瘋狂淹沒。
他們連關閉評論區都來不及。
金烏翼首飛成功的訊息，正以光速席捲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各國政府緊急切斷了常規通訊，最高階別的閉門會議在各地同時召開。
彌賽亞，五十一區某處極其隱秘的地下基地。
第一議員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將手中那份關於最新基因改造專案的報告隨手扔在了一邊。
面前的巨大全息螢幕上，正在反覆播放著金烏翼沖天而起的那三秒鐘畫面。
第一議員盯著畫面，沉默了很久。
整個房間裡只有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聲。
最終，他緩緩開了口。
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平靜。
“月球，不能讓他們站穩。”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檯前。
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純黑色的加密晶片，準確地插入了卡槽。
螢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出現了一顆造型極其怪異的武裝衛星軌道引數。
在引數的最下方，閃爍著一行猩紅色的文字。
代號：“黑天鵝……”
……
金烏翼首飛成功後的幾個小時內。
整個世界彷彿經歷了一場十級大地震，餘震不斷。
蘇辰沒有留在園區參加那些繁瑣的慶功宴。
他帶著諾諾和夏清歌，坐上了返回京州夏家大院的專車。
剛一邁進大院的客廳。
蘇辰就看到夏宏遠和夏正鈞正一動不動地守在電視機前。
電視上還在迴圈播放著金烏翼升空的畫面。
看到蘇辰進門，這對父子幾乎是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正值壯年、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夏宏遠，大步走到蘇辰面前。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蘇辰的肩膀。
夏宏遠甚麼話都沒說，只是看著蘇辰，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裡，裝滿了對這個女婿的徹底認可，以及對國家未來的無限期許。
夏正鈞站在一旁。
這位軍界最年輕的鐵血少將，今天少見地沒有端著大舅哥的架子。
他直接走上前，張開雙臂，給了蘇辰一個極其有力的擁抱。
在蘇辰的耳邊，夏正鈞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妹夫，牛。”
蘇辰笑了笑，拍了拍夏正鈞的後背。
一家人落座後，諾諾立刻跑去找外婆林婉清要點心吃。
蘇辰靠在沙發上，拿出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
螢幕亮起，布偶熊那憨態可掬的虛擬形象跳了出來。
【先生，全球各大媒體和機構的實時反應報告，我已經整理完畢。】
布偶熊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充滿童趣的調調，但彙報的內容卻極其硬核。
【自由國官方媒體的社交賬號已經全面癱瘓，他們之前釋出的那些嘲諷評論區，正在被我國網友的截圖和戰報徹底淹沒，目前他們已經關閉了所有互動通道。】
【歐羅巴幾個主要國家的政府高層，正在緊急召開最高階別的閉門會議，會議內容被嚴密加密。】
【櫻花國那幾家主導航空航天產業的財團，在金烏翼騰空的那一刻，股價直接跳水跌停，市場恐慌情緒正在蔓延。】
【至於我們國內，所有主流社交平臺的話題熱度已經突破了歷史最高記錄，伺服器一直在超負荷運轉。】
蘇辰快速掃了一眼平板上密密麻麻的資料。
這些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將平板放在茶几上，直奔主題。
“第二次試飛的準備情況怎麼樣了？”
布偶熊立刻調出了一份詳細的清單。
【先生，所有需要的物資和裝置，已經嚴格按照清單全部分類備齊，裝載程式隨時可以啟動。】
【航天員團隊在首飛結束後，已經無縫銜接完成了三輪高強度的模擬訓練，身體指標一切正常，隨時可以出發。】
蘇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做出了決定。
“通知園區。”
“七天後，金烏翼進行第二次試飛。”
“這次的目標——月球。”
夏宏遠和夏正鈞聽到這句話，對視了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剛剛完成首飛，七天後就要直接登月。
這種推進速度，簡直是在把人類的航天史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們誰都沒有提出異議，因為蘇辰已經用事實證明，他的計劃永遠是絕對可靠的。
處理完正事，蘇辰站起身，在屋子裡找了一圈。
最後在客廳角落的羊毛地毯上找到了諾諾。
小丫頭正趴在地上，手裡拿著五顏六色的蠟筆，在一張大大的白紙上畫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