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
三小時前。
埃及,吉薩高原。
沙漠的餘溫依舊霸道地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燥熱的沙塵味,連視野盡頭的地平線都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一支裝備精良、掛著“國際聯合考古隊”胸牌的車隊,捲起滾滾黃沙,暢通無阻地穿過了層層軍方關卡。
領頭的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
車內坐著的,並非甚麼溫文爾雅的學者,而是一群面板黝黑、眼神冷漠的壯漢。
儘管他們身著考古隊的卡其色馬甲,手中拿著圖紙和精密儀器,但虎口處那層厚厚的老繭,以及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血腥氣,都出賣了他們作為職業殺戮者的真實身份。
“大人,前方即將進入非開放區域。”
副駕駛座上,一名手下壓低聲音彙報,“安保系統已全面癱瘓,內線切斷了該區域所有的監控電源,現在的吉薩,是瞎子。”
後座的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鷹隼般陰鷙的眼睛。
他是這次行動的現場指揮,代號“沙狐”。
也是第七議員麾下最鋒利的獠牙。
“動作要快。”
沙狐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語氣冰冷,“議員大人在等著他的東西,別讓他久等。”
“是。”
車隊在一處不起眼的沙丘背風坡驟然剎停。
這裡距離胡夫金字塔的底座只有不到兩百米,藉助地勢的遮掩,恰好處於遊客視線的絕對死角。
沒有像常規盜墓賊那樣鬼鬼祟祟地打洞。
沙狐手裡攥著一份泛黃的羊皮紙地圖,徑直走到了一塊看似普通的風化岩石前。
他伸出手,在那塊岩石極其隱蔽的縫隙中,按照某種古老而特定的節奏,輕輕敲擊了三下,緊接著又重重按壓了兩下。
“咔——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摩擦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塊重達數噸的岩石,竟然向內凹陷,隨後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條只能容納一人透過的幽深通道。
這條通道,在任何現代考古報告中都不曾存在。
甚至連最先進的聲吶探測儀都未曾窺探到它的蹤跡。
但沙狐和他的手下們,卻彷彿回到了自家後院般熟稔。
“進。”
一行人魚貫而入。
通道內沒有一絲光亮,只有頭盔上的戰術射燈劃破了沉睡千年的黑暗。
空氣乾燥而陳舊,帶著一股獨特的、混合著古老香料與腐朽氣息的味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壓抑的環境足以讓人窒息。
但對於這群人來說,這股味道卻讓他們感到莫名的興奮,那是死亡與寶藏交織的氣息。
“注意腳下,第三塊石板是翻板陷阱。”
沙狐走在最前面,頭也不回,冷聲提醒,“貼著左邊牆壁走,不要觸碰任何壁畫,除非你們想永遠留在這裡陪葬。”
手下們令行禁止,步伐整齊劃一,寂靜的通道內只有戰術靴落地的輕微聲響。
他們繞過了那些足以讓頂尖探險家喪命的古老機關,也避開了現代埃及政府為了防盜而安裝在內部的紅外線感應器。
他們對這座金字塔的瞭解,甚至超過了它的擁有者。
十分鐘後。
他們站在了那間傳說中的國王墓室前。
巨大的花崗岩石棺靜靜地躺在墓室中央,在手電筒慘白的光柱下,散發著一種厚重而神秘的壓迫感。
周圍並沒有傳說中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只有空蕩蕩的四壁,和令人心悸的寂靜。
“動手。”
沙狐眼中沒有絲毫對歷史的敬畏,也沒有多看一眼周圍那些價值連城的壁畫。
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從揹包裡取出特製的液壓千斤頂和撬棍。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封閉的墓室中迴盪,彷彿是驚擾了亡靈的哀鳴。
那沉重的石棺蓋板,被一點點強行推開。
石棺內部空空如也。
歷史上,胡夫法老的木乃伊從未被找到,這裡一直被學術界認為是個空棺疑冢。
但沙狐顯然掌握著更多的秘密。
他直接跳進了石棺內部,蹲下身,手指在石棺底部的花崗岩上快速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停在了一處極其細微的凹槽處。
那裡刻著一個不起眼的聖甲蟲符號。
沙狐從腰間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古銅色匕首,將刀尖精準插入聖甲蟲的背部,用力一擰。
“咔噠。”
機括聲清脆悅耳。
石棺底部竟然彈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裡,靜靜地躺著一塊黑色的碎片。
它和之前在盧沉宮、自由女神像中取出的碎片材質完全相同。
表面佈滿了古奧晦澀的紋路,在燈光下流轉著詭異的幽光。
“找到了。”
沙狐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碎片,將其放入隨身攜帶的保險箱中。
“把東西都裝上,然後撤。”
手下紛紛行動起來。
隨後一行人迅速原路返回。
在離開那條隱秘通道的瞬間,沙狐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石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破壞慾。
“為了新世界。”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手下們在墓室的承重柱、通道的入口,以及金字塔原本的遊客入口處,熟練地安放了足量的C4炸藥。
他們不僅要拿走東西。
還要毀掉這裡。
這是議員大人的命令——用混亂和毀滅,來宣告他們的存在。
……
半小時後。
開羅市區邊緣。
一座廢棄的清真寺宣禮塔頂端。
夜風呼嘯,捲起漫天的黃沙,將這座古老的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混沌之中。
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塔頂的邊緣,像一尊風化的雕塑。
他全身上下都包裹在一件寬大的亞麻色長袍中,連頭部都被厚厚的兜帽遮住,陰影中只露出一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渾濁、灰白,沒有一絲眼白,瞳孔深不見底,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露在長袍外的面板乾枯如樹皮,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褶皺,就像是……一具風乾了千年的木乃伊。
他就是彌賽亞組織的第七議員。
代號“木乃伊”。
“大人。”
身後的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沙狐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單膝重重跪地,雙手高高舉起那個黑色的保險箱,姿態卑微至極。
“幸不辱命。”
“東西帶回來了。”
木乃伊沒有回頭,依然遙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吉薩高原。
他伸出手。
那隻手乾枯瘦削,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長而鋒利,如同猛禽的利爪。
他接過保險箱,枯指輕輕一彈,箱蓋開啟。
那枚黑色的碎片,靜靜地躺在裡面。
木乃伊伸出兩根手指,將碎片夾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
遠處的天際線,突然亮起了一團刺眼的紅光。
“轟——!!!”
幾秒鐘後,巨大的爆炸聲才遲遲傳來,裹挾著滾滾熱浪,震得腳下的塔樓都微微顫抖。
那是金字塔方向。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將雲層染成了血色。
那座屹立了四千年的奇蹟,在現代高能炸藥的威力下,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混亂、尖叫、警笛聲,即使隔著這麼遠,彷彿都能聽到那股絕望的氣息順著風沙飄來。
看著那沖天的火光,木乃伊那張乾枯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其僵硬、扭曲的笑容。
那是對毀滅的欣賞,是對混亂的極度渴望。
他舉起手中的碎片,將其對準了遠處燃燒的金字塔。
火光透過碎片邊緣的紋路,折射出一道道猩紅的光芒,映照在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彷彿燃燒的地獄之火在瞳孔中跳動。
“聽啊……”
他的聲音嘶啞、刺耳,令人牙酸。
“這是舊世界崩塌的聲音。”
“多麼美妙的樂章。”
沙狐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因為極度的敬畏而微微顫抖。
木乃伊轉過身,背對著那漫天的火光。
他將碎片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那冰冷堅硬的觸感,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的命脈。
“盧沉宮……自由女神……金字塔……”
“第三塊拼圖,歸位了。”
“所謂的文明社會,那個充滿了虛偽和軟弱的世界,已經苟延殘喘了太久。”
“毀滅,只是開始。”
“我們將在一片廢墟之上,建立起真正永恆的——新紀元!”
他狂熱地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塔頂回蕩,最終被風吹散在混亂不堪的開羅夜空之中。
而在他的身後。
那座燃燒的金字塔,正冒著滾滾黑煙,成為了這場瘋狂宣告最醒目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