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入口即化。
並沒有吞嚥的過程,那顆金色的丹藥在接觸到唾液的瞬間,便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管直衝而下。
蘇辰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
他在等。
等那個所謂的“奇蹟”。
一秒。
兩秒。
“滴——”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長鳴。
原本微弱得幾乎要拉成直線的綠色波浪,驟然向上竄起一個尖銳的峰值。
緊接著。
“滴!滴!滴!滴!”
心率曲線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從每分鐘四十次,瞬間飆升至七十次,八十次,九十次!
每一次跳動,都強勁有力,像是戰鼓在擂動。
黑暗中。
夏正鈞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種顫抖並非源於痛苦,而是枯竭的細胞在貪婪地吞噬著那股龐大的生命能量。
藉著監護儀的微光,蘇辰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夏正鈞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原本深陷的眼窩慢慢充盈起來。
皮下那些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出血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乾枯如樹皮的面板重新變得緊緻、有光澤。
就連那一頭稀疏灰敗的頭髮,也似乎在瞬間恢復了黑亮。
短短一分鐘。
那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老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氣血方剛、如利劍出鞘般的鐵血少將。
這就是系統的力量。
不講道理。
霸道至極。
“咳!”
一聲劇烈的咳嗽打破了寂靜。
夏正鈞驟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不見大病初癒的迷茫,滿是警惕。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本能。
他醒來後既沒有詢問,也沒有呼救,
而是右手閃電般地探向腰間。
那是他平時佩槍的位置。
摸空了。
只有病號服柔軟的布料。
夏正鈞眼神一凜,全身肌肉瞬間緊繃,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別找了。”
黑暗中,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你的槍被收走了。”
夏正鈞霍然轉頭,目光如電,緊緊鎖定了站在床邊的黑影。
“蘇辰?”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房間的燈光被布偶熊控制開啟。
昏黃的燈光碟機散了病房裡的黑暗。
蘇辰倒了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喝點水。”
夏正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原本乾枯的手掌此刻充滿了力量,握拳時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感受著那種久違的充盈感。
“我……”
夏正鈞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我不是快死了嗎?”
那種生命力流逝的絕望感,他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一覺醒來,感覺比以前還能打?
“醫學奇蹟。”
蘇辰把水杯塞進他手裡,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給你餵了點祖傳的特效藥。”
夏正鈞深深地看了蘇辰一眼。
祖傳特效藥?
騙鬼呢。
甚麼藥能讓人瞬間回血?
但他沒有拆穿,作為軍人,他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
只要蘇辰對他沒有惡意,這就夠了。
夏正鈞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
隨即。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下意識地伸出左手,大拇指習慣性地去摩挲無名指的根部。
那裡,空空如也。
夏正鈞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猛然抬頭看向蘇辰:“我的戒指呢?”
“那枚素圈戒指?”蘇辰反問。
“對!那是艾琳送我的訂婚信物!”
夏正鈞的聲音急促了幾分,“我一直戴著的,怎麼不見了?”
蘇辰沉默了兩秒。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夏正鈞。
“大舅哥。”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有點殘忍。”
“但你必須聽著。”
夏正鈞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說。”他放下水杯,雙手緊緊抓著床單。
“那枚戒指,是用高純度的鋂-241同位素變種晶體打造的。”
蘇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狠狠砸在夏正鈞的心口。
“這是一種新型輻射材料。”
“它內建了遙控閥門,有人遠端開啟了遮蔽層,讓你在不知不覺中遭受了致死量的輻射。”
“這就是你之前突然衰老、器官衰竭的真相。”
病房裡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只有心電監護儀那規律的“滴滴”聲在迴盪。
夏正鈞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
但他抓著床單的手,卻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層布料硬生生撕碎。
良久。
夏正鈞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這位鐵血硬漢的臉頰滑落。
“怪不得……”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痛苦。
“怪不得她給我戒指的時候,表情那麼糾結……”
“手一直在抖。”
“我還以為她是害羞,以為她是激動……”
夏正鈞豁然睜開眼,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
“砰!”
實木的床板發出一聲悶響。
他咬著牙,眼底佈滿了血絲,“我把她當成要過一輩子的女人,她卻想要我的命!”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遠比身體上的輻射要劇烈一萬倍。
蘇辰沒有勸慰。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男人之間的治癒,不需要雞湯,只需要復仇。
“她背後有人。”
蘇辰等夏正鈞發洩完,才冷靜地開口,“那種級別的輻射材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弄到的。”
“她只是把刀。”
夏正鈞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痛。
他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那個理智的少將,回來了。
“你想怎麼做?”夏正鈞問。
蘇辰冷笑一聲。
“她現在以為你必死無疑。”
“而且之前她數次想要近距離接觸你。”
“她一定接到了上級的命令,必須確認你的死亡,或者回收那枚戒指。”
蘇辰身體前傾,盯著夏正鈞的眼睛。
“大舅哥,委屈你一下。”
“繼續裝死。”
夏正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辰的意圖。
“你是想引蛇出洞?”
“對。”
蘇辰點頭,“只有死人,才能聽到真話。”
“我已經把大家都轉移到了農場,醫院這邊現在是空城計。”
“今晚,我會放鬆農場那邊的監視,至於醫院這邊,應該攔不住她。”
“她不是一直想進來嗎?”
“給她一個‘機會’。”
夏正鈞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好。”
“我就看看,她到底還有甚麼手段。”
……
夜幕降臨。
開心農場。
張默如同幽靈一般,隱匿在黑暗的樹梢上,手中的紅外望遠鏡緊緊鎖定了那間客房。
突然。
耳麥裡傳來了布偶熊急促的警報聲。
【警告!目標移動!】
【檢測到熱成像異常!】
蘇辰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監控螢幕上,那個代表艾琳的紅點正在快速移動。
畫面中。
一個穿著園丁制服的身影,正低著頭,推著一輛垃圾車,大搖大擺地走向農場的後門。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分辨出那是艾琳。
她的身形似乎變寬了,走路的姿勢也變得有些佝僂,完全是一箇中年男人的模樣。
“但在特製的高畫質攝像頭下,她的面容依然被捕捉到了。”
“先生。”
布偶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這就是傳說中的四大邪術之一——化妝術嗎?”
“她透過化妝品和填充物改變了臉型和身形,甚至透過鞋墊改變了步態。”
“如果僅從面部識別演算法來看,連我也差點被騙過去。”
蘇辰看著監控畫面中那個漸漸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
為了逃出去,連這種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
看來,她是真的急了。
“老闆,要攔下嗎?”
張默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不用。”
蘇辰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眼神深沉。
“放她走。”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現在,該收網了。”
蘇辰放下酒杯,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書房。
“備車。”
“去醫院,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