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第一看守所,VIP羈押室。
這裡哪像坐牢,簡直是度假。
米黃色的牆紙透著溫馨,防潮軟墊鋪得平平整整。
田理華盤著腿,手裡夾著根沒點火的軟中華,一臉愜意。
他對面,那個在法庭上哭得比親爹死了還慘的辯護律師,這會兒正滿臉堆笑,跟哈巴狗似的整理檔案。
“田總,穩了,這波穩如老狗。”
律師壓低聲音,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網上那是罵得兇,但您懂的,網際網路沒有記憶。只要不上熱搜,不出三天,這幫韭菜就該關心哪個明星出軌了。判決書一下,剩下就是走個過場。”
田理華哼了一聲,把煙湊到鼻子下使勁嗅了嗅,一臉陶醉。
“無期……呵,這幫泥腿子鬧翻天也就這點能耐。”
“您放一百個心。”律師湊近了點,聲音壓得極低,生怕牆壁長了耳朵,“趙院長那邊路鋪平了。進去先混個‘勞動改造積極分子’,那是基操。最關鍵的是這兒……”
律師指了指肝臟的位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您的‘嚴重肝硬化’病歷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兩年。到時候保外就醫,咱們直接去馬爾地夫‘養病’,合法合規,誰也挑不出毛病。”
田理華臉上那堆橫肉擠在一起,笑得猙獰又猖狂。
“兩年……行,就當閉關修煉了。等老子出來,照樣瀟瀟灑灑……那個甚麼郭力的,等老子出來,分分鐘弄死他!不,弄死他全家!”
“哪用得著等您出來。”律師冷笑,“二狗集團雖然傷了點元氣,但幾個分公司的底子還在。只要資金鍊不斷,搞死幾個平頭百姓算甚麼?一場意外車禍,賠點錢的事兒。”
“哈哈哈哈!懂我!這就叫……規則!”
田理華笑得前仰後合,渾身肥肉跟著亂顫。
……
天悅灣壹號。
【先生,已經整理好了。全網彈窗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動。】
“有時候,真相確實挺殘忍的。”
“但不把膿包挑破,爛肉永遠長不好。”
“播吧。”
這一秒,全網炸了。
無論是正在刷短影片的,還是在看劇的,甚至各大城市地標建築那幾百平米的戶外LED大屏,畫面瞬間被強行切斷。
沒有轉場,沒有預告。
高畫質畫面直接糊在了所有人臉上。
不再是那個令人窒息的法庭,而是一個溫馨得讓人反胃的羈押室。
畫質清晰到連田理華臉上那油膩的毛孔都能數清楚。
那個在法庭上聲淚俱下、恨不得當場賣血贖罪的老人,此刻正翹著二郎腿,一臉橫肉地規劃著他的復仇藍圖。
“您的‘嚴重肝硬化’病歷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兩年……”
“搞死幾個平頭百姓算甚麼?一場意外車禍的事……”
聲音清晰,字字誅心。
原本還在網上爭論“無期徒刑到底合不合理”的鍵盤俠們,瞬間啞火。
如果說之前的毒奶粉是踩了家長的底線,那這段影片,就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完事還吐了口濃痰。
甚麼法律?甚麼正義?
合著在有錢人眼裡,這就是個劇本?就是場遊戲?
網上的評論開始一邊倒!
【兩年?去馬爾地夫度假?把我們當猴耍是吧?!】
【那個律師是誰?那個趙院長又是哪路神仙?!給爺爬出來!】
【不要賠償了!我有錢!我眾籌買他死刑!同意的點贊!】
【毀滅吧,累了,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嗎?絕絕子!】
憤怒不再停留在螢幕上。
京州的雨夜裡,無數市民披著雨衣衝上街頭。沒有組織,沒有口號,他們沉默地聚集在二狗集團大樓下,聚集在法院門口,舉著手機,用那一點點螢幕的光,匯成了一片海。
這一次,天王老子來了也壓不住。
……
“布偶熊,把名單一起發出來。既然要查,就別藏著掖著,查個底朝天。”
螢幕滾動,一份長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名單出現了。
趙剛,京州XX區法院院長,受賄萬。
錢某,市質監局副局長,受賄萬。
孫某,二狗集團法務總監……
每個名字後面,不僅有轉賬記錄、房產資訊,甚至連在哪養的情婦、私生子的DNA報告都貼得明明白白。
……
紅牆大院。
“領導,您看要不要封殺下。控制控制輿論?”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看著報告,重重地拍了桌子,茶杯震得嗡嗡響。
“控制輿論?還用控制嗎?簡直是無法無天!爛透了!”
“查!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位置多高,一擼到底!誰敢說情,連他也一起查!”
“三個小時內,我要看到結果!”
……
這一夜,京州的警笛聲就沒斷過,比雷聲還響。
那個曾許諾“只要兩年”的趙院長,還沒來得及燒燬檔案,就被紀委的人從被窩裡拖了出來,像條死狗。
二狗集團法務部全軍覆沒。
收錢刪帖的李彥,在機場被特警按在地上摩擦,臉貼著冰冷的地磚,眼裡除了絕望甚麼都不剩。
官方的效率令人震驚。
僅僅半天不到,雷霆手段。
京州官場大地震,十八名廳級以上幹部落馬,涉案金額幾十億。
案件發回重審。
還是那個法庭,還是那個位置。
但這一次,坐在上面的換成了最高院空降的鐵面判官。
旁聽席上不再是請來的群演,而是幾百雙紅著眼睛的受害者家屬。
田理華再也演不出那副“悔恨”的樣了。
他眼神渙散,整個人像灘爛泥癱在被告席上,全靠兩個法警架著才沒滑下去。
“全體起立!”
這一次,聲音莊重得讓人想哭。
“被告人田理華,無視國法,生產銷售有毒食品,致多人死傷,且企圖透過非法手段逃避刑罰,情節極其惡劣……”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內迴盪,字字千鈞,擲地有聲。
“判處被告人田理華——”
“死刑,立即執行!”
“譁——”
旁聽席上,那些知道真相後壓抑了太久的家長,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不是同情那個將死的人渣,而是為了這遲到、卻終於沒有缺席的正義。
聽到那四個字,田理華渾身猛地一抽,褲襠瞬間溼了一片,騷臭味瀰漫開來。
“我不服!我要上訴!我有錢……我還有錢!我可以捐!全捐!”
他像瘋狗一樣嚎叫著,被法警像拖死豬一樣拖了下去。
蘇辰關掉電視。
掃了一眼日曆,6月7日。
世界食品安全日。
多諷刺,又多精準的巧合。
“爸爸,那個壞爺爺以後還會出來害人嗎?”諾諾揉著惺忪的睡眼,奶聲奶氣地問,小手還在蘇辰脖子上蹭了蹭。
蘇辰俯下身,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不會了。”
“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只有火,沒有光。”
雨停了。
東方的天際,一抹魚肚白正像把利劍,撕開黑夜的帷幕。
“結束了……暫時!”蘇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