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羅邊境,湄河東岸。
暴雨如注,像是要衝刷掉這世間所有的罪惡。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的爛瘡,空氣裡永遠混著一股黴爛樹葉和劣質柴油的臭味。
“平安旅館”,名字挺吉利,乾的卻是最髒的皮肉生意。
二樓盡頭的一間破房裡,衛生間的燈泡滋滋作響,忽明忽暗,像個得了哮喘的老人。
蘇辰站在佈滿水垢的鏡子前,擰開水龍頭。
鏽紅色的水嘩嘩流淌,帶著一股鐵腥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那個英俊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開始吧。”
下一秒,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並沒有甚麼魔法光效,只有讓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咔……咔嚓……”
蘇辰的面部肌肉開始詭異地蠕動,顴骨硬生生凸起,原本挺拔的鼻樑塌陷下去,下頜角像充氣一樣變寬。
這就是【大師級偽裝與潛行Lv.4】配合【宗師級身體控制】的恐怖之處。
不需要整容手術,他就是自己身體的上帝。
從揹包裡掏出一盒幾塊錢的深色粉底,蘇辰熟練地塗抹在脖頸和手背上。
那種長期在熱帶雨林裡討生活特有的粗糙古銅色,瞬間成型。
五分鐘後。
那個來自京州的豪門奶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眼神陰鷙、左眉骨還趴著一道猙獰假疤的亡命徒。
這就是他現在的馬甲——阿鬼。
黑蠍集團外圍的一個爛賭鬼,為了還債甚麼都敢幹。
至於真正的阿鬼?
已經被扔進湄河餵魚了,現在估計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蘇辰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
一個貪婪、卑微,卻又帶著一絲瘋狂的笑容浮現出來。
“呵。”
一聲短促的冷笑,聲音沙啞粗糲,一口地道的泰緬邊境土語張口就來。
轉身,推門,狩獵開始。
……
“金天堂”夜總會。
黑蠍集團在邊境最大的銷金窟,也是三當家桑坤的老巢。
重低音炮轟得人心臟發顫,舞池裡群魔亂舞,劣質香水味和菸草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蘇辰穿著一件領口大開的花襯衫,趿拉著鞋,外八字走得六親不認。
他嘴裡叼著根皺巴巴的香菸,肩膀亂晃,那股子混不吝的流氓味兒,簡直比流氓還流氓。
二樓VIP通道口,兩個荷槍實彈的守衛像門神一樣杵著。
看到生面孔靠近,其中一個直接舉起AK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蘇辰的胸口。
“眼瞎啊?滾一邊去!”
守衛罵了一句泰語,滿嘴黃牙噴出一股臭氣。
蘇辰非但沒退,反而往前一頂,讓槍口死死抵在胸口上。
他眯起眼,臉上露出一種賭徒特有的神經質亢奮,壓低聲音,用土話罵了回去:
“我是阿鬼!從‘老林子’回來的!”
“老子手裡有大當傢俬吞‘白麵’的一手賬本,這可是潑天的富貴,桑坤老闆肯定感興趣。”
說著,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痰:“你要是敢攔老子的財路,信不信明早湄河漂的就是你?”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心裡犯了嘀咕。
黑蠍集團內部,大當家巴頌和三當家桑坤早就面和心不和,為了爭權奪利沒少下黑手。
這小子要是說真的,那還真攔不得。
“搜身。”
守衛冷著臉吐出兩個字。
幾隻粗糙的大手在蘇辰身上一通亂摸,除了一把生鏽的摺疊刀和一部破手機,連個屁都沒有。
“上去吧,敢耍花樣,老子把你皮剝了。”
守衛側身讓路。
蘇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他收起刀,甚至有些囂張地拍了拍守衛的臉,大搖大擺地上了樓。
……
二樓最深處,“帝王包廂”。
厚重的隔音門一推開,那股子奢靡腐爛的味道差點把人頂個跟頭。
包廂大得離譜,三當家桑坤正大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這貨瘦得跟個猴似的,卻左擁右抱,面前茶几上堆滿了花花綠綠的籌碼和幾包不可描述的白色粉末。
看到手下把蘇辰帶進來,桑坤眼皮都懶得抬,吐出一口濃煙。
“你就是那個賭鬼阿鬼?”
“聽說你抓住了巴頌那老東西的小辮子?”
一見到正主,蘇辰那種“小人得志”的勁兒瞬間沒了。
他像條被打斷脊樑骨的哈巴狗,佝僂著腰,幾步竄到茶几前,雙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臉上全是諂媚。
“老闆!千真萬確啊!”
“小的之前在‘老林子’貨倉做過假賬,這是偷偷拍下來的。”
“巴頌那老不死的心太黑了,揹著您吞了整整三噸的貨,還要把這屎盆子扣您頭上!”
蘇辰一邊賣慘,一邊恭恭敬敬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螢幕上,是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出貨清單和偷拍影片。
當然,這不是蘇辰拍的。
這是布偶熊只用了三秒鐘,就把黑蠍集團加密伺服器翻了個底朝天“挖”出來的,還貼心地加了點“手抖”特效,看起來比真的還真。
桑坤漫不經心地接過手機。
然而,僅僅掃了兩眼,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砰!”
酒瓶被震得叮噹亂響。
“操!這個老畜生!怪不得上個月賬怎麼都對不上!”
桑坤眼珠子都紅了,殺氣騰騰。
他揮揮手,把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全轟了出去。
包廂裡瞬間清靜了不少,只剩下幾個心腹保鏢和唯唯諾諾的“阿鬼”。
“你小子,立大功了。”
桑坤死死盯著螢幕,眼神陰毒得像條蛇。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混混。
“只要這東西能扳倒巴頌,以後這條街歸你管,你的賭債一筆勾銷。”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蘇辰激動得渾身發抖,膝蓋一軟就要磕頭,演得那叫一個入木三分。
“行了,少在那丟人現眼。”
桑坤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轉身走向角落的一扇暗門。
那是他的私人金庫兼辦公室,隔音防爆,只談絕密的大事。
“跟我進來,把細節給老子說清楚。”
此刻的桑坤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親手把死神領進臥室。
兩名保鏢像門神一樣守在暗門外,桑坤只帶了蘇辰一個人進去。
砰。
厚重的紅木門關上,外面的喧囂瞬間歸零。
世界變得死一般寂靜。
桑坤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背對著蘇辰,聲音陰冷:
“巴頌那個老東西把貨藏哪了?要是敢騙我,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狗……”
話沒說完。
一股莫名的寒意,像冰冷的毒蛇一樣爬上了他的脊樑骨。
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練出來的第六感!
不對勁!
身後太安靜了!
那個卑微得只敢喘大氣的賭鬼,呼吸聲怎麼沒了?
桑坤猛地回頭,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勃朗寧。
可惜,太慢了。
在他轉身的剎那,視線裡沒有那個佝僂的身影,只有一隻手。
一隻修長、白皙、乾淨得不沾一絲塵埃的手。
它像幽靈一樣穿過了桑坤拔槍的手臂,輕輕釦住了他的咽喉。
沒有多餘的廢話。
“咔嚓。”
一聲脆響,清脆得就像掰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
桑坤的眼球瞬間暴突,充滿了紅血絲。
他想叫,想開槍,想求饒。
但頸椎斷裂的瞬間,大腦的所有指令都變成了無效程式碼。
那個前一秒還滿臉橫肉、點頭哈腰的“阿鬼”。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一絲優雅得體的微笑。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下輩子,記得換個好點的腦子。”
蘇辰鬆開手。
屍體軟軟倒下,被他單手接住,輕輕放在昂貴的地毯上,連個聲響都沒發出來。
全程不到一秒。
蘇辰跨過屍體,走到落地鏡前。
骨骼摩擦聲再次響起。
身高縮短三厘米,膚色加深,眼角擠出幾道縱慾過度的魚尾紋,甚至連那種長期嗑藥導致的病態消瘦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分鐘後。
鏡子裡出現的不再是蘇辰,也不是阿鬼。
而是剛剛斷氣的——桑坤。
蘇辰整理了一下花襯衫的領口,拿起桌上的雪茄,剪開,點燃。
深吸一口,然後模仿著桑坤那獨特的公鴨嗓,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咳嗽。
“咳咳咳……”
無論是聲線、語調,還是那個下意識摸鼻子的猥瑣動作,簡直就是複製貼上。
“布偶熊。”
“先生,聲紋匹配度99.9%,就算是親媽來了也聽不出區別。”
布偶熊的聲音適時響起,甚至帶了一絲看好戲的俏皮。
“很好。”
蘇辰大馬金刀地坐在老闆椅上,把腿往辦公桌上一翹。
拿起桑坤的衛星電話,翻出了那個備註“Honey”的號碼。
娜帕。
黑蠍集團二當家,巴頌的情婦,也是桑坤的秘密姘頭。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你怎麼敢這時候打給我?巴頌剛睡下!”女人的聲音慵懶中透著一絲警惕。
蘇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嘴裡卻換上了桑坤那種急不可耐又貪婪的語氣:
“寶貝兒,別睡了,趕緊過來!”
“我拿到了那老東西偷藏私貨的鐵證!整整三個億的貨啊!”
“今晚咱們就動手,以後這黑蠍集團,咱倆說了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緊接著是明顯粗重的呼吸聲。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等著,二十分鐘。”
嘟——
電話結束通話。
蘇辰放下聽筒,看著菸灰缸裡緩緩升起的煙霧。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經推倒。
既然是演戲,那就演一出大的,讓這幫人渣在自相殘殺中謝幕。
他轉過椅子,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輕聲自語:
“下一個,送人頭的小可愛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