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軍區指揮中心。
幽暗的房間裡，只有巨型螢幕牆上閃爍的資料光，映照著兩張嚴肅的臉。
夏正鈞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其中一塊分屏上。
畫面裡，是市局的審訊室。
燈光冰白，金屬桌椅泛著冷光。
柳如煙坐在椅子上，面帶怒色，甚至還帶著一絲被無辜捲入的委屈。
“柳如煙，再說一下，你們是甚麼關係，我想聽實話。”
“警官，我最後再說一遍。”
“我和小三是真心相愛，我們是男女朋友。”
“你們憑甚麼說我們是那種關係？這是誹謗！”
她的話義正言辭，還有一絲不安和不服，完全像一個普通女孩被抓進警局後該有的慌亂。
“真心相愛？”
負責審訊的警員，往桌上扔了一部手機。
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個文件的介面。
文件的標題，是三個扎眼的字。
——【我的魚塘】
柳如煙臉上的深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放在桌面下的手，幾根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被高畫質攝像頭捕捉，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被無限放大。
“來看看這個。”
“你說你是真心相愛？那這個魚塘是怎麼回事？”
“還是說，你真心相愛的魚比較多？”
審訊警員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他滑動螢幕。
“1號，牛偷仁，IT工程師，家境殷實，性格憨厚，可長期發展。”
“2號，張總，已婚，出手大方，短期飯票。”
“……”
“38號，唐小三，技術員，長相帥氣，感情專一，備胎優選。”
“……”
“56號，林醫生，年輕有為，潛力股……”
一長串名單，足足五十六個男人。
每個名字後面，都帶著詳盡的備註和評價，像是在評估一件件商品。
整個審訊室，空氣都變得有些尷尬。
夏正鈞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人才啊。”
他低聲吐出三個字。
這個女人，簡直是時間管理大師中的大師。
柳如煙的臉色，白了一下。
但僅僅一秒，她就恢復了鎮定。
她抬起頭，迎上審訊警員的目光，眼神裡甚至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
“警官，我是稍微博愛了一點，但是這犯法嗎？”
她反問道。
“我承認，我是在考察，是在篩選。”
“現在的社會，女孩子想找一個靠譜的結婚物件，難道不應該多接觸，多瞭解嗎？”
“我把他們記錄下來，分析他們的優缺點，這只是我選擇伴侶的一種方式。”
“我沒有騙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錢，我們之間，都是正常的交往。”
審訊員扶了扶眼睛，眯著眼睛盯著柳如煙。
“正常交往？連已婚的男士都有，你確定是正常交往？”
柳如煙淡定的回答道：“你是說張總吧？我可沒主動和張總交往，是張總纏著我不放，還要死要活的非要給我買許多包包啥的。”
“你們是不知道，我要是不收，他就尋死覓活，要從樓上跳下去，我也只好收下。”
“畢竟，佛家有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審訊員嘲諷道：“哦，你還信佛？”
柳如煙哼了一聲，“信一部分。”
“那你解釋下，為甚麼不選條件最好的牛偷仁，而是選擇了唐小三。”
柳如煙笑了笑。
“牛偷仁條件是很好，但是名字不好聽啊。”
“我就怕結婚之後，他會牛頭我。”
審訊員精準的送上一句暴擊：“所以你就先牛頭了他？”
柳如煙不以為意。
“如何選擇是每個人的自由，我總不至於連自由戀愛的權利都沒有吧。至於唐小三……”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他是我從這幾十個人裡，最終選中的那一個。”
“我們確定關係沒多久，正處在熱戀期，所以才會……一時衝動。”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
硬是把一個腳踏幾十條船的“海王”行為，包裝成了新時代獨立女性的審慎擇偶。
從法律上，你還真挑不出她的毛病。
而黑入警方系統正在觀劇……不，是在觀看審訊的牛偷仁，萬萬沒想到火又引導自己身上。
用力一擠，手中的可樂噴了一地……
……
另一間審訊室。
唐小三面對的，是同樣的盤問。
“我和如煙，是在一個社交軟體上認識的。”
他的說辭，與柳如煙的版本，完美契合。
“我們聊了很久，覺得彼此很投緣，就奔現了。”
“那個戒指，是我攢了很久的工資給她買的訂情信物，不行嗎？”
他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臉上是一副“你們警察是不是管太寬”的無辜表情。
兩人的供詞，就像是提前彩排過無數遍的雙簧。
天衣無縫。
指揮中心裡，夏正鈞的臉色，越發沉重。
“演的太像了。”
“如果不是戒指中的確有貓膩，我都信了。這兩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商業間諜，他們的訓練水平，是頂級的。”
“單憑這種‘掃黃’的由頭，根本動不了他們。”
“不過危害到國家安全，軍方可以直接出手。”
蘇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大舅哥，別急。”
“我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給他們定罪。打草，是為了驚蛇，如今，蛇還沒出來呢。”
夏正鈞看向他。
“演了這麼一齣戲，只是為了給他們造成一個假象。”
蘇辰的目光，重新落回螢幕。
“讓他們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被捲入了一場普通的治安案件。”
“讓他們以為，自己憑藉高超的演技和心理素質，成功騙過了我們這些‘愚蠢’的警察。”
“只有讓他們足夠自信，足夠放鬆警惕，他們才會去聯絡那隻真正的‘蜘蛛’。”
蘇辰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大魚，是不會輕易咬鉤的。”
“我們得有耐心。”
……
半小時後。
市局的接待大廳。
一名警員將一個證物袋，遞給了柳如煙。
“女士，經過調查，你們的行為雖然不妥，但構不成違法。”
“口頭教育一次，下不為例。”
“這是你的私人物品，請收好。”
證物袋裡，裝著她的手機，和那枚閃亮的鑽石戒指。
柳如煙接過東西，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謝謝警官，我們知道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和唐小三一起，走出了警察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兩人站在警局門口的臺階上，對視了一眼。
彼此的眼神中，都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們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