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陳成的話,花生米也是沉吟了起來。
隨即,花生米的目光看向何英青。
何英青見狀,也是斟酌了片刻後,點了點頭說道:“卑職也同意辭修的意見。”
“新四軍此番用兵,分寸拿捏得極準,他們從目前的表現看,明明具備全殲48軍、57軍、89軍的能力,卻圍而不殲,明明可以拿下定遠、全椒,卻在佔領後按兵不動...這說明張浩從頭到尾,目標就不是地盤,而是政治解決。”
陳成在何英青話音落下後,也是補充道:“所以我們的應對方案,也應當是以政治解決為主。”
“若是繼續硬頂下去,48軍等三個軍真要全軍覆沒不可,到時候李德鄰、白健生那邊沒法交代,其他將士們恐怕也會寒了心,最關鍵的是,真要打全面內戰,我們既沒有準備好,日本人那邊恐怕也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
花生米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此刻不由得想起來,幾年前,張浩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軍委會的檔案之中的時候,不過是紅軍的一個團長。
當張浩的名字再次被提及,已經是大約五年前的時候了。
當時紅軍的主力已經離開了南方蘇區,開始了長征。
當時他認為,留在蘇區的紅軍,不過是一些散兵遊勇罷了。
卻沒有想到,那個時候的張浩,卻是帶著僅僅幾百殘兵,打出了八天下六城的戰績。
為了剿滅這夥殘餘的紅軍部隊,花生米先後進行了三次圍剿,每一次的規模都比上一次更大。
但每一次的結果都不出意外,以國軍失敗而告終。
再後來,新四軍的改編工作之中,因為南方紅軍實力的緣故,雖然不願意,但最終他還是給了紅軍一個軍三個師的番號。
但當時的他不甘心,便是連番電令,要求剛剛改編完成的新四軍112師北上,參加淞滬會戰。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而後,張浩帶著他剛剛改編完成112師,先後參加了淞滬會戰和金陵保衛戰。
在戰鬥之中,張浩麾下的112師,成為了全國的明星部隊,戰果最大。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他想要動張浩和他的112師,都得掂量一下了。
再之後,張浩帶著他的部隊,挺進到了蘇魯豫皖交界處的那片四戰之地紮下了根。
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其麾下的部隊,已經超過二十萬,更是有了完備的軍工體系,甚至如今連重炮和飛機都有了。
再之後,有感於紅黨發展太快,他便是想辦法對江南地區的新四軍部隊動手了。
而後,張浩便是開始了反擊。
以國軍一半的部隊,短短三天的時間,打的國軍總計八萬大軍潰不成軍,若是不管不顧,恐怕要不了幾天,這八萬大軍就會全軍覆沒。
做完這一切的張浩,輕描淡寫的提出了三個條件,然後把球又踢回了重慶,踢到了他的身前。
終於,花生米長長的嘆息一聲。
突然,花生米開口問道:“雨農,你之前說,那個張浩...今年多大年紀?”
戴雨農一愣,旋即答道:“報告校長,張浩生於民國六年一月,按實歲算...剛滿二十三歲。”
“二十三...”
花生米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二十三歲的時候,他正在日本軍校之中學習,直到他24歲的時候才畢業回國,然後在陳其美的麾下當一名見習參謀。
而這個叫張浩的年輕人,已經手握二十萬雄兵,在四省交界處建立了自己的工業基地,甚至在談判桌上逼迫他這位委員長做出妥協。
良久後,花生米的聲音疲憊而低沉的開口道:“答應他們的條件,放人,恢復番號,停火。”
他頓了頓,像是要把這句話嚼碎了吞進肚裡,然後看向何英青:“敬之,談判的時候,姿態不要太低,但...條件都可以談,具體如何行事,你自行把握。”
何英青點頭回道:“是!”
花生米沒有再看他們,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何應欽、陳成、戴雨農見狀,緩緩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
花生米做出決定後,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1月16日上午,在張正坤抵達後,區書記帶隊,首先和國府的談判人員進行了第一輪磋商,確定了議程。
1月17日,談判正式開啟。
區書記坐在正中,聲音平穩而堅定:“何總長,我們的三個條件,貴方考慮得如何?”
何英青輕咳一聲:“釋放葉、項等人,恢復新四軍番號,停止軍事行動..這些,委座原則上都同意,但需要時間走程式。”
“多長時間?”
“一個月。”
張正坤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刀鋒劃過空氣:“一個月,夠我們把包圍圈之中的幾萬國軍殲滅三次了。”
何英青臉色微變。
區書記抬手示意張正坤稍安勿躁,目光平靜地望向英青。
“何總長,一月十日戰鬥打響,到今天十七日,定遠、全椒、郯城、漣水之圍已持續一週,除48軍已經被俘的八千餘人員外,本著談判的誠意,如今剩餘被包圍的的48軍約一萬六千將士、57軍約一萬兩千將士、89軍兩萬三千將士,合計六萬餘人的吃穿用度,目前全部都由我軍在供應。”
區書記頓了頓,而後說道:“我軍並不富裕,這份供應,還能維持多久,取決於談判的進度。”
這話說得委婉,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其中的分量。
六萬俘虜,既是籌碼,也是負擔。
但這個負擔,新四軍背得起多久,就意味著他們能等多久。
何英青自然明白區書記的意思,沉默片刻後,終於是開口道:“一週,一週之內,釋放葉、項等人,並正式行文恢復新四軍番號。”
區書記與張正坤交換了一個眼神。
“可以。”區書記點頭,“但有一項附加條件。”
“甚麼條件?”
“此次皖南事變,國軍第三戰區部隊圍攻我新四軍江南軍區北上部隊,造成重大傷亡,我方要求:懲辦製造皖南事變的直接責任人:顧祝同、上官雲相。”
會議室驟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