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裡面一片寂靜,
遊騎已然離去,那絕對的力量與直指人心的箴言,卻如同無形的烙印,深深刻入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揮之不去。
物理層面的束縛消失了,但精神層面的重壓,讓大多數人都暫時失去了行動的慾望,只是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消化著那顛覆性的衝擊。
最先掙扎著爬起來的是北崎。他那張稚嫩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屈辱與暴怒,眼神兇狠地掃過全場,最終死死盯了一眼遊騎消失的方向。
“可惡……可惡——!”他低吼著,聲音因為憤怒和些許殘留的恐懼而顫抖。身為幸運四葉草中最強、最特殊的存在,他從未受過如此羞辱,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在那股力量面前顯得可笑。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留下一個淺坑,隨即頭也不回地、踉蹌地迅速離去,他需要發洩,更需要遠離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地方。
影山冴子、琢磨逸郎和傑相互攙扶著站起。他們的臉色同樣難看,但比起北崎純粹的憤怒,他們眼中更多是深深的忌憚與凝重。
“那個遊騎……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影山冴子低聲道,聲音乾澀,“村上社長的擔憂是對的。有他在,我們的計劃……”
“計劃必須調整。”琢磨逸郎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至少,在找到應對他的方法之前,不能再如此大規模地行動了。”
傑沉默地點了點頭。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動搖。他們效忠於Smart Brain和“王”的理想,但前提是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和掌控局面的能力。遊騎的出現,像是一盆冰水,澆醒了他們的部分狂熱,讓他們不得不開始思考村上峽兒所描繪的藍圖背後,可能隱藏著的、連他們也無法承受的巨大風險。他們沒有理會剩下的奧菲以諾戰鬥員,迅速且狼狽地撤離了公園。
海堂直也依舊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Delta手機和驅動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反覆回想著自己失控時的狀態——那股幾乎要燒燬理智、只想破壞一切的狂暴意念,以及唐彬那句“被力量奴役”的評價。
“開甚麼玩笑……我怎麼會控制不住……”他喃喃自語,試圖用慣有的囂張掩飾內心的恐慌,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嘗試著想再次變身,感受那強大的力量,腦海中卻立刻浮現出剛才失控攻擊、險些傷及木場和啟太郎的畫面,以及唐彬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他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到一樣。
Delta腰帶依舊強大,但此刻在他手中,卻感覺無比沉重和……危險。他第一次真正正視唐彬的警告,對這條賦予他力量與存在感的腰帶,產生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他悶哼一聲,抓起腰帶,踉蹌地爬起來,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快速消失在了公園的另一端,他需要找個地方冷靜,重新審視自己與力量的關係。
木場勇治在長田結花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他受傷不輕,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和堅定。
“唐彬先生說得對……”他輕聲對結花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僅僅渴望和平是不夠的。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甚至連自保都困難,更何談去保護他人,去搭建通往未來的橋樑?”
結花點了點頭,眼中含著淚光,但同樣堅定:“嗯……我們不能只是逃避和祈求。我們必須變強,為了能活下去,也為了能守護勇治你想守護的東西。”
木場看向乾巧和真理的方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草加雅人,心中一個念頭逐漸清晰。他們需要盟友,需要更有效的方法。或許……應該嘗試聯絡其他可能抱有同樣想法的奧菲以諾?或者,尋找其他能夠增強己方力量的方式?唐彬的話點醒了他,被動挨打,永遠無法實現和平。
草加雅人依舊蜷縮在原地,將臉深深埋在臂彎裡,身體微微顫抖。唐彬的話,如同最殘酷的刑具,將他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徹底摧毀。
“你揮舞利刃時,守護的究竟是他人,還是那個被困在過去的、充滿痛苦的自己?”
這句話在他腦中瘋狂迴盪。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用仇恨覆蓋的流星塾記憶碎片——同伴們的笑臉、實驗的恐懼、以及他們在他面前灰化時難以置信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湧現。他一直告訴自己,他們的犧牲是為了消滅奧菲以諾必須付出的代價,是為了守護人類……但此刻,這份信念顯得如此蒼白和……自私。
“我不是……我沒有……”他無意識地低語,聲音帶著哭腔。他一直以真理的保護者自居,以人類的守護者自居,但此刻,他連自己的內心都無法守護。Kaixa手機掉落在身旁,他甚至沒有去撿。他一直依賴的仇恨之力,第一次讓他感到了無盡的空虛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真理,面對乾巧,甚至面對自己。
乾巧在真理和啟太郎的幫助下站了起來。他沉默地撿起自己的Faiz手機,看著上面流轉的紅色光子血液光芒,眼神複雜。
唐彬的話同樣擊中了他。“是繼續被動地隨波逐流……還是主動抬起頭,看清整個棋局?”他一直以來的戰鬥,都只是為了保護身邊的真理、啟太郎,或者看不慣眼前的欺凌。他厭惡爭鬥,更不想捲入甚麼種族存亡的大義。但現實是,從他拿起Faiz腰帶,不,從他身為奧菲以諾覺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
他看了一眼痛苦蜷縮的草加,又看了看相互扶持的木場和結花,最後目光落在滿臉擔憂的真理和啟太郎身上。
“巧……”真理輕聲呼喚,生怕刺激到他。
乾巧深吸一口氣,將Faiz手機緊緊握在手中,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沒有說甚麼豪言壯語,只是用一種比以往更加沉穩的語氣說:“……先回去再說。”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戰鬥結束就只想逃離。他開始意識到,有些責任,或許是他必須揹負起來的,無論他願不願意。
眾人陸續帶著複雜的心情離開了這片狼藉的公園。
Smart Brain總部,村上峽兒接到了影山冴子等人狼狽返回並帶回來的驚人報告。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遊騎……竟然擁有如此力量……”他手指敲打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看來,常規手段確實難以應對了。‘王’的覺醒必須再次提前!同時,關於那個遊騎的資料分析要立刻開始,尋找他力量的來源和弱點!”他不能允許一個如此不可控的存在破壞他精心策劃了多年的計劃。
另一邊,木場勇治在安頓好結花後,開始嘗試透過一些極其隱秘的渠道,尋找其他可能對Smart Brain不滿、或對共存理念感興趣的奧菲以諾,儘管他知道這希望渺茫。
海堂直也把自己關在破舊的房間裡,對著Delta腰帶發呆,內心掙扎不休。
草加雅人則不知所蹤,彷彿人間蒸發,需要時間來舔舐傷口,重新拼湊破碎的信念。
乾巧、真理和啟太郎回到了洗衣店,氣氛沉重。乾巧罕見的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地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