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農的訓練暫告一段落。在御言累得幾乎握不住劍,紅凱也深感“教導比戰鬥更耗心神”之後,伽古拉難得地給了御言一天的休整時間。他自己則獨自一人,漫步至王城遠郊的一處僻靜山崖,俯瞰著這顆逐漸恢復平靜的星球。
他手腕上那枚碧綠色的十字星瞳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習慣性地,他將一絲意念沉入其中,並非聯絡誰,只是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與起源星和遙遠同伴的微弱聯絡,這讓他感到一種奇特的安寧。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鬆的剎那——
嗡!
他周圍的景象毫無徵兆地開始模糊、扭曲!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空間規則本身的變動!山崖、夕陽、伽農的大地……一切都如同倒映在水中的畫面被投入石子般盪漾開來。
下一刻,景象重新穩定。
但伽古拉發現自己已不在伽農的山崖上。他站在一條……現代化的、略顯冷清的街道角落。夕陽依舊,卻是地球都市熟悉的昏黃色調。遠處傳來車輛的喧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工業氣息。
“這裡是……?”伽古拉猩紅的瞳孔瞬間銳利如鷹,蛇心劍已悄然半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能感覺到,這裡依然是現實宇宙,但空間座標已被篡改。能有如此手段,且會這麼做的,他只想到一個存在。
“不必緊張,伽古拉。”
唐彬的身影如同從光線中編織而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旁,依舊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態。
“只是帶你進行一次短暫的……跨宇宙觀測。”唐彬的目光投向街道的盡頭,那裡隱約傳來怪獸的咆哮與戰鬥機引擎的轟鳴,“順便,驗證一個有趣的可能性。”
伽古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眉頭微蹙。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穿著黑色皮質外套、眼神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與深沉疲憊的身影,正靠在一輛炫酷的賽文加周邊售賣車旁,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觀望著遠處的戰鬥。
那是……他自己?
不,不完全一樣。伽古拉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伽古拉”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更加……混沌,更加孤寂,彷彿一顆在黑暗中獨自旋轉、找不到軌道的行星。那是經歷過更多背叛、掙扎,在光與暗的夾縫中獨自蹣跚了更久的存在。
“那是……這個宇宙,原本時間線上的我?”伽古拉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透過星瞳和與唐彬、姬矢準的交流,他早已知曉多元宇宙的可能性,但親眼看到另一個“自己”,衝擊力依舊巨大。
“沒錯。”唐彬頷首,“一個未曾與‘星瞳’相遇,依舊在以自己的方式,於迷茫中探尋道路的伽古拉斯·伽古拉。”
就在這時,遠處軍械庫的戰鬥似乎告一段落,怪獸被成功擊退。那個靠在車旁的伽古拉(暫稱其為 “孤寂伽古拉” )似乎失去了圍觀的性質,轉身準備離開。
唐彬輕輕一步踏出,空間在他腳下摺疊。他和伽古拉(我們稱之為 “星瞳伽古拉” )瞬間出現在了“孤寂伽古拉”的面前。
“喲,真是稀客。”孤寂伽古拉停下腳步,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濃濃的探究與戲謔,他先是看了一眼唐彬,“一位……看不透的閣下。”隨即,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星瞳伽古拉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要刺穿對方的靈魂,“以及……一個看起來過得挺不錯的‘我’?”
他敏銳地注意到了星瞳伽古拉手腕上那枚若隱若現的碧綠色星瞳,以及對方身上那種不同於自己的、內斂而沉穩的氣息。那並非純粹的光,也非極致的暗,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衡與從容。
“看來,你在某個岔路口,走上了不一樣的路?”孤寂伽古拉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但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星瞳伽古拉麵對另一個自己,最初的震驚過後,迅速恢復了冷靜,甚至也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帶著邪氣的弧度:“只是遇到了一個喜歡亂扔‘骰子’和搞‘通訊升級’的麻煩傢伙而已。”他瞥了一眼唐彬。
“骰子?通訊?”孤寂伽古拉挑眉,興趣更濃了。
唐彬沒有解釋,只是對星瞳伽古拉微微頷首。
星瞳伽古拉會意,他看向另一個自己,直接展開了手腕上的星瞳。碧綠色的光芒微微閃爍,他簡短地,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語氣,講述了在O-50峰頂的選擇,獲得了怎樣的力量,經歷了何等嚴酷而有效的特訓,以及這枚星瞳所帶來的跨宇宙交流與……那個能讓他和紅凱都感到壓力的“九次加練”懸案。
他沒有炫耀,只是陳述。但孤寂伽古拉是何等人物,他立刻從這些資訊中捕捉到了關鍵——一條擺脫了被光拒絕後純粹墮入黑暗、充滿了挑戰與成長、並且……並非孤身一人的道路。
當聽到星瞳伽古拉提及可以透過解析重構能量進行續航,甚至能與另一個宇宙的戰士(姬矢準)隨時交流心得、互發“圖片”時,孤寂伽古拉那總是帶著嘲諷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隨時……和另一個‘自己’對話?”孤寂伽古拉低聲重複,目光再次投向星瞳伽古拉手腕上的印記,那裡面的意味複雜難明。
“理論上,不止一個‘自己’。”唐彬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星瞳’連線的是基於‘平衡’理念的網路。你眼前的這位,是第二個持有者。在另一個宇宙,還有一位曾揹負沉重、如今已找到新道路的戰士。”
他看向孤寂伽古拉,目光彷彿能洞悉他內心深處那份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孤獨與尋求認同的渴望。
“伽古拉斯·伽古拉,”唐彬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誘惑力,“你是否願意,也拿起這枚‘星瞳’?”
一枚一模一樣的、碧綠色的十字星瞳,在唐彬的掌心上方凝聚,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暈。
“它不會強制你改變道路,也不會抹殺你的過去。它只是一個工具,一個……可能性。”唐彬解釋道,“它能讓你獲得另一種視角的力量體系,更重要的是——它能讓你不再孤獨地面對內心的詰問。”
他的話語直指核心:“你可以隨時與另一個宇宙的‘自己’對話,爭吵,或者僅僅是……知道存在著一個理解你所有掙扎與選擇的‘迴音’。這或許,比你獨自在這條混沌的路上走下去,更有趣,也……更有效率。”
孤寂伽古拉沉默了。他看著那枚懸浮的星瞳,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氣息沉穩、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他自己早已遺失的從容的“自己”。巨大的資訊量和這前所未有的選擇,衝擊著他堅固的心防。
他渴望力量,渴望證明,但也早已厭倦了純粹的毀滅與無盡的孤獨。另一個“自己”所展現出的道路,雖然同樣充滿挑戰,卻似乎……擁有更多的可能性和……“夥伴”?
他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竟然會心動。但他的手,卻緩緩抬了起來,伸向了那枚碧綠色的星瞳。
“有趣……真是有趣透了。”孤寂伽古拉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自嘲,有期待,也有破罐破摔的決絕,“和另一個我吵架?聽起來比算計那個半吊子奧特戰士有意思多了。”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星瞳。
光芒一閃,星瞳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消失在他的手腕面板下,留下一個溫潤的印記。
在觸碰的瞬間,關於星瞳的所有資訊,包括那奇葩的“聊天發圖”功能,也湧入了他的腦海。
孤寂伽古拉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還能……發圖片?”他看向星瞳伽古拉,眼神古怪。
星瞳伽古拉終於露出了一個近乎“幸災樂禍”的笑容:“啊,歡迎加入‘跨宇宙吐槽群’,另一個我。”
兩位伽古拉,隔著不同的經歷與時間線,在這一刻,透過一枚小小的星瞳,建立起了前所未有的、詭異而又必然的聯絡。
唐彬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播撒更多的“變數”,觀察他們如何相互作用,本就是他所追求的“平衡”的一部分。
“那麼,兩位伽古拉,”唐彬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好好‘交流’。這個宇宙的故事,或許會因為你們的並存,變得更加……平衡。”
星光散去,唐彬離開了,將這片空間留給了兩個手持星瞳、面面相覷卻又心意隱隱相通的伽古拉斯·伽古拉。
新的對話,才剛剛開始。而澤塔宇宙的未來,也因這兩枚星瞳的落入,泛起了無法預測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