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觀測站內,姬矢準靜靜站立,適應著回歸後身體的細微差異。並非不適,而是一種充盈感。體內流淌的衡光之力帶著那抹深邃的“宇宙藍”,更加溫順,也更加磅礴。手背上的印記不再僅僅是力量的開關,更像是一個與更宏大存在連線的信標,一個他剛剛知曉的、驚人身份的證明——第一個被創造的奧特曼。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尚未完全平復,但他強行將心緒壓下。唐彬說得對,他的時間不多。現實世界的一小時,對他而言是脫胎換骨的修行,但對這個世界的黑暗與潛伏的危機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他閉上眼,並非冥想,而是嘗試運用在起源星最後時刻領悟的“域”的感知。他將心神沉靜,意念如同水銀瀉地,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四周無聲地蔓延開來。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與在起源星時需要全力施為不同,此刻的感知輕鬆了許多,範圍也在穩步擴大。他“看”到了觀測站外被風吹動的雜草,感知到了地底蟲蟻的微弱生命波動,捕捉到了空氣中漂浮的、來自遠方城市的工業塵埃與資訊電波的微弱干擾。
這種感知並非視覺或聽覺,而是一種基於粒子層面的、更加本質的“資訊讀取”。他能模糊地“聽”到更遠處街道上車輛的嘈雜,能“感”到自由堡壘方向傳來的、那種被嚴密技術遮蔽後依然無法完全掩蓋的、屬於異生獸因子和大型能量源的獨特“漣漪”。
就在他嘗試將感知進一步聚焦,探向城市中心區域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惡意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感知的邊緣一閃而逝!
這波動……與黑暗梅菲斯特同源,但更加陰險,更加……針對性強!它的目標,並非散逸的恐懼,而是精準地指向某個……帶著光之氣息的羈絆點!
千樹憐!
姬矢準猛地睜開雙眼,琉璃藍色的眼瞳中銳光一閃。來了!黑暗的反撲,比他預想的更快,而且目標明確,直指憐與他所守護的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體表面銀黑色的光暈一閃,並非巨大化,而是將衡光之力用於極速移動。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觀測站,融入都市的夜色之中,朝著那股惡意波動傳來的方向,也是憐平時活動區域疾馳而去。高速移動中,他手背上的藍色印記微微發亮,周圍的空氣粒子彷彿在主動為他讓路,減少阻力,使得他的速度遠超常人理解範疇。
……
城市中心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商業街附近。
千樹憐剛剛結束在一家快餐店的短暫兼職,正走在返回臨時住所的路上。進化信賴者在懷中散發著平穩的溫暖,讓他因工作而略顯疲憊的精神感到一絲慰藉。他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姬矢先生的神秘消失與回歸(他隱約有所感應),TLT內部似乎加強的監控,還有……惠小姐的情況。記憶警察的處理似乎遇到了問題,惠的精神狀態時好時壞,這讓他心中總是縈繞著一股不安。
就在這時,懷中的進化信賴者毫無徵兆地輕微震動了一下,並非戰鬥警報那種急促,更像是一種……被窺視、被觸及逆鱗的預警。
憐瞬間警覺起來,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霓虹燈閃爍,行人匆匆,看似一切正常。但他相信進化信賴者的感應。
暗處,一雙猩紅的眼睛正透過人群的縫隙,牢牢鎖定著憐。是溝呂木真也,或者說,是黑暗梅菲斯特的意志。他並未完全現身,而是將自身融入陰影,如同最耐心的獵手。
“感受吧,光之戰士……感受你那微弱羈絆即將崩斷的聲音……”他心中發出無聲的獰笑。一股無形無質、卻更加陰毒的精神暗示,如同扭曲的絲線,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射向憐身後不遠處——那裡,佐久田惠正從一家書店走出,臉上帶著一絲剛剛閱讀後的寧靜。
這道精神暗示的目標並非直接傷害惠,而是要將一種深層的、難以察覺的認知扭曲植入她的潛意識最深處——“光之巨人的出現,必然伴隨著災難與失去。”
然而,就在這道黑暗精神暗示即將觸及惠的精神世界的剎那——
“嗡!”
一面直徑不過半米、薄如蟬翼、卻流轉著深邃宇宙藍色的菱形光盾,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惠的身前,彷彿它原本就存在於那裡!
嗤——!
無形的黑暗精神波撞擊在光盾之上,沒有發出巨大的聲響,只有一聲如同燒紅烙鐵浸入冰水般的細微嗤響。那面藍色的光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黑暗精神波蘊含的惡念與扭曲認知,竟在觸及光盾的瞬間,被其上流轉的粒子以一種更為根本的方式分解、中和、淨化了!
溝呂木真也的獰笑僵在臉上,猩紅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麼?!”
這面光盾……不是奈克瑟斯的力量!是那個銀黑色的傢伙!但他人在哪裡?!為甚麼完全沒有能量發射的軌跡?這面盾就像是……直接從虛空中長出來的一樣!
遠處正在疾馳的姬矢準,腳步微微一頓。透過“域”的感知和那面遠端構建的光盾作為媒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被中和掉的黑暗精神波的性質。
“果然……是針對精神的侵蝕,想要扭曲‘光’在珍視之人眼中的意義……”姬矢準眼神冰冷。這種手段,卑劣而有效。若非他剛剛突破,能夠進行遠端粒子構建,根本無法如此及時、如此隱蔽地進行攔截。
他心念再動。
商業街那邊,那面成功攔截了黑暗精神波的藍色光盾,在完成使命後,並未消散,而是瞬間解體,重新化為最基礎的粒子。這些粒子在姬矢準遠距離的精準操控下,於千樹憐的感知中,凝聚成一行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由細小光粒組成的文字,懸浮了片刻便消散:
【警惕,黑暗針對羈絆。】
憐猛地一震,瞬間明白了剛才進化信賴者的預警源於何處!他豁然轉頭,看向書店門口還有些茫然的佐久田惠,又警惕地掃視四周,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是姬矢先生!他用了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幫助了他!
“藏頭露尾的傢伙!”溝呂木真也又驚又怒,他無法理解這種攻擊方式,更無法容忍計劃的失敗。暴戾的黑暗能量在他體內湧動,幾乎要忍不住現出身形,直接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一切。
“冷靜,溝呂木。”石堀光彥(扎基)冰冷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帶著一絲被意外引起的好奇,“看來,我們的‘平衡者’朋友,有了有趣的進步。這種遠端規則性的干涉……有點意思。不必急於一時,種子已經播下,一次失敗不代表甚麼。觀察,適應,然後……找到摧毀這種‘平衡’本身的方法。”
溝呂木強壓下怒火,怨毒地看了一眼憐和惠的方向,身形緩緩融入更深的陰影,消失不見。
姬矢準的感知中,那股冰冷的惡意如潮水般退去。他停下了疾馳的腳步,站在一棟高樓的頂端,俯瞰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目光深邃。
第一次隔空交鋒,他憑藉新獲得的能力,勉強佔據了上風,成功保護了憐的羈絆。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黑暗扎基及其爪牙絕不會善罷甘休,TLT對他的搜尋與解析也必然在加緊進行。
他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那宇宙藍色的印記。衡光……被創造的光……這條路,註定充滿未知與挑戰。
“無論前路如何,我的方向,不會改變。”他低聲自語,身影在高樓頂端緩緩消失,如同融入了夜色。
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但在這喧囂之下,光與暗的新一輪博弈,已經以更加隱蔽、更加兇險的方式,悄然展開了。而這一次,手握“域”之雛形的衡光,將成為這場博弈中,一個誰也無法再忽視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