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星的演武場,時間在絕對的寂靜與重複中失去了意義。姬矢準早已解除了巨大的衡光之軀,以人類形態立於場中。汗水浸溼了他的額髮,順著下頜滴落在腳下暗金屬光澤的地面上,瞬間汽化。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肌肉的痠痛與精神的疲憊。
從唐彬離去至今,他已不眠不休地訓練了不知多久。銀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明滅不定,時而凝聚成刀,時而化為盾,時而又散作漫天飛針。他反覆演練著“速構”與“流動切換”,將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形態變化錘鍊至近乎本能。
然而,極限終至。
在一次試圖同時構建七面不同角度護盾並操控三柄光刃進行軌跡攔截時,他體內的衡光之力猛地一滯,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驟然斷裂。所有的光造物瞬間潰散成原始粒子,強烈的虛脫感席捲而來,他雙膝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全靠意志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到極限了……”他喘息著,聲音沙啞。
他沒有強迫自己繼續,而是順勢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引導體內近乎枯竭的衡光之力緩緩流轉,修復著身體的疲憊。同時,他的意識沉靜下來,開始如同放映機般,反覆“觀看”與唐彬訓練時的每一個細節。
唐彬那舉重若輕的形態切換,那“心念所致,粒子即從”的教誨,那“全身皆為武器工坊”的提點,還有那變幻莫測、武器隨攻防節奏完美流轉的格鬥身影……
思緒飄飛,又回到了那片映照內心的湖泊,回到了明確“心之所向”的時刻。守護,溝通,平衡……這些宏大的詞彙,需要落到實處。而力量,便是實現它們的工具。工具的效能,取決於使用者的理解與意志。
‘你的思維,還停留在‘手’上!粒子操控,用的是‘心’,是‘念’!你的全身,你周圍的空間,都可以是你的武器工坊!’
唐彬的喝問再次於腦海中炸響。
“全身……周圍的空間……”姬矢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之前的訓練,他理解了“全域構建”,將武器塑造的平臺從雙手擴充套件到了肩、膝、胸等全身部位。這已經是一次飛躍。但……“周圍的空間”?
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意識!
為甚麼武器,或者說“粒子凝聚物”,必須緊貼著他的身體構建?為甚麼盾牌一定要握在手裡或固定在肢體上?為甚麼攻擊性的光刃、飛針,必須從他的位置發出?
‘粒子操控,用的是‘心’,是‘念’!’
心念所能觸及之處,是否……便是粒子所能響應之地?
這個想法讓他心神劇震!他猛地睜開雙眼,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眼眸中卻燃燒著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熾熱光芒。他不再試圖從體內調動衡光之力去凝聚甚麼,而是將全部的精神意志,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向著身體前方——距離他約十米遠的一片空地——蔓延而去。
他“看”到了那片空間裡漂浮的、無處不在的微觀粒子,它們原本遵循著自身的規律運動。此刻,他以一種純粹的“意念”——不含能量輸出,只是最根本的“指令”——嘗試與那片區域的粒子建立連線,向它們傳遞一個極其簡單的結構模型:一面最基礎的、平面的光盾。
起初,那片空域毫無反應。姬矢準沒有氣餒,集中全部精神,排除所有雜念,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個“構建”的意念,不是命令,更像是……邀請與引導。
終於,在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某一刻——
“嗡……”
一聲極其微弱、彷彿來自虛空深處的嗡鳴響起。在他意念鎖定的那片空域中,一點點銀黑色的光粒憑空浮現,如同夜空中漸次亮起的星辰!它們迅速匯聚、排列、組合……雖然速度遠不如他親手凝聚時快捷,形態也略顯虛幻和不穩,但一面直徑約一米的、輪廓清晰的銀黑色能量盾牌,的的確確,在距離他十米之外的空中,緩緩成型了!
成功了!
並非依靠能量投射,而是純粹以“心念”直接操控指定區域的粒子,完成了遠端構建!
就在這面遠端光盾成型的瞬間——
“錚!”
他手背上的“平衡之證”印記,猛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這光芒並非銀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浩瀚、彷彿蘊含無盡星空的“宇宙之藍”!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純、彷彿直接連通了某種宇宙本源的衡光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湧入他近乎乾涸的身體與靈魂!
與此同時,唐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在他面前凝聚。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讚許,而是一種近乎於“欣慰”與“確認”的深邃目光。他凝視著姬矢準手背上那逐漸平復、但色澤已永久變為“宇宙藍”的印記,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古老與悠遠:
“很好。你終於觸及了‘域’的邊界。”
他沒有評價那面懸停在十米外的、略顯粗糙的光盾,而是說出了一個看似無關卻石破天驚的話語:
“姬矢準,你可知,你所承載的這份光芒,其本質為何?”
姬矢準仍沉浸在突破的震撼與力量充盈的快感中,聞言下意識地搖頭。
“諾亞,是此方奧特曼宇宙的‘第一道光’,是原初,是起始,是所有光的源頭與歸宿。”唐彬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姬矢準,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與未來,“而‘衡光’……是我,以宇宙意志之名,跨越維度,親手創造的……第一個奧特曼。”
姬矢準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腦一片空白。他從未想過,自己此刻承載的光芒,竟有如此驚人的來歷!它不是自然誕生,不是傳承自某個古老種族,而是……被“創造”出來的!由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親手締造的第一個光之巨人!
“它的潛力,遠非你目前所見。”唐彬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蘊含著無盡重量,“你如今掌握的粒子操控,僅僅是其基礎。隨著你理解的深入,‘平衡之證’的階位提升,你將逐步觸及引力的編織、時空的曲率,乃至……定義區域性規則的權能。”
“這,便是你未來的道路。也是我選擇你,作為‘衡光’適能者的原因。”
唐彬沒有給他更多消化的時間,抬手一揮。“第二試煉‘心之所向’,你已真正透過。是時候回去了。”
周圍的空間再次開始扭曲。姬矢準感到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在意識徹底被傳送光芒淹沒的前一刻,他最後看到的,是唐彬那深邃如宇宙般的眼眸,以及耳邊留下的最後話語:
“記住你今日的領悟。‘域’的大小,取決於你心靈的疆界。而你的心靈……不應被任何維度所束縛。”
……
奈克瑟斯宇宙,那座廢棄的氣象觀測站內。
銀黑色的光繭一閃而逝,姬矢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他之前消失的位置。他踉蹌一步,下意識地扶住鏽蝕的儀器支架站穩。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夜空深邃。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距離他感應到召喚、前往起源星,再到此刻回歸,現實世界,僅僅過去了一個小時。
然而,對他而言,卻彷彿經歷了一場靈魂的洗禮與重塑。他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星海、流轉不息的全新力量,看著手背上那已變為“宇宙藍”的平衡之證印記,腦海中迴響著唐彬那關於“第一個奧特曼”的宣告。
他握緊了拳頭,目光投向遠方那座巨大的自由堡壘,以及其下深埋的忘川。
一小時,他已脫胎換骨。
暗流依舊,但他已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應對的戰士。
他是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