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章 忘川之淵

2025-11-16 作者:玉淵潭的唐師兄

唐彬的身影在都市的霓虹光影中若隱若現,他的意識卻早已穿透了厚重的岩層與嚴密的科技防護,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然滲入了那座深埋地下的鋼鐵堡壘——自由堡壘。

這裡不僅是TLT-J的核心指揮中樞,更是儲存著足以扭曲現實的可怖造物“忘川”的所在地。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無聲地掠過忙碌的指揮中心、戒備森嚴的實驗室、以及隊員們休憩的宿舍。

他“聽”到了夜襲隊成員們例行任務彙報下的疲憊與緊繃,“看”到了研究人員面對異生獸細胞樣本時既恐懼又狂熱的神情。整個基地都籠罩在一種高度緊張、壓抑的氛圍中,彷彿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

唐彬的意識最終停留在基地深處,一個極其特殊的隔離單元。這裡沒有窗戶,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全天候運轉的生命維持系統。

一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弱的少年——吉良澤優,正靜靜地坐在巨大的顯示屏前,螢幕上流動著無數複雜難明的資料流和模糊的影像碎片。

他就是TLT的“預言者”,憑藉其獨特的預知能力,為組織提供著至關重要的預警。然而,此刻他的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在他的預知中,原本清晰的未來圖景變得一片混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性。尤其是關於那位“未知之手”(奈克瑟斯)以及與之相關的黑暗,彷彿被一層濃霧籠罩,無法窺探。

“為甚麼……看不到了……”優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種失控感讓他感到不安,他的能力是TLT賴以生存的重要支柱,一旦失效,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一個平和到近乎虛無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並非透過聽覺,而是如同思維的自然延伸:

“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亦在凝視你。當你的視線被固定的軌跡所束縛,又怎能看見軌跡之外的可能性?”

優猛地一震,駭然環顧四周,隔離單元內空無一人,警報系統也毫無反應。

“誰?!”他試圖用精神力鎖定聲音的來源,卻如同徒手捕捉煙霧,一無所獲。

“我是一名觀察者。”那個聲音繼續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卻彷彿能洞悉他內心的一切,“你的能力,是禮物,也是枷鎖。

你看到了太多的‘必然’,卻忽略了‘偶然’的價值。正是那些無法預知的變數,才是打破絕望迴圈的關鍵。”

話音落下,一股清涼的、如同初春溪流般的意念,輕輕拂過優那因過度使用能力而疲憊不堪的精神核心。

並非灌輸知識,也非增強能力,而是如同為他擦拭了蒙塵的水晶,讓他看待問題的角度,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偏移。

優怔住了。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螢幕上的資料流,那些原本混亂不堪的碎片,似乎……有了一些新的、模糊的排列組合方式?他依然無法清晰預知,但卻隱約感覺到,未來並非只有一條通往黑暗的絕路,在濃霧的某個角落,似乎存在著……一絲微弱的光?

“變數……嗎?”優喃喃自語,眼中的迷茫並未完全消散,卻多了一絲探究的光芒。

他並不知道這個聲音來自何處,是敵是友,但對方的話語,無疑在他封閉的內心世界開啟了一扇微小的氣窗。

唐彬的意識悄然退出了優的隔離單元。他並未試圖控制或說服這位預言者,只是播下了一顆“可能性”的種子。至於這顆種子能否發芽,如何生長,取決於優自己。

離開了優的房間,唐彬的意識流轉之間,來到了夜襲隊的訓練區。

副隊長西條凪正在進行著高強度的格鬥訓練,她的每一拳、每一腿都蘊含著驚人的力量與……幾乎凝成實質的憎恨。她的攻擊物件雖然是訓練假人,但那凌厲的殺氣,卻彷彿面對著不共戴天的仇敵。

唐彬能清晰地“看”到,西條凪的精神世界被一片濃稠的黑暗所籠罩。這黑暗源於她幼年時目睹父母被“異生獸”(實為黑暗扎基所化)殺害的慘痛經歷。

這份創傷並未隨時間癒合,反而在TLT對異生獸的極端對抗教育下,發酵成了對一切非人存在的、根深蒂固的仇恨。她憎恨異生獸,也潛意識裡憎恨著與異生獸戰鬥方式相似、來歷不明的奈克瑟斯。

“仇恨,是比恐懼更加熾烈,也更加危險的食糧。”唐彬洞察著她的內心。西條凪就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她的力量源於仇恨,但也終將被仇恨所吞噬。

她無法接受與異生獸共存的可能性,任何試圖溝通或理解的行為,在她看來都是對犧牲者的背叛。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開啟,隊長和倉英輔走了進來。他看著西條凪近乎自虐般的訓練,眉頭微蹙。

“凪,適可而止。過度訓練只會損害你的身體。”

西條凪停下動作,擦了擦汗,眼神依舊冰冷:“隊長,異生獸不會給我們休息的時間。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將它們徹底消滅!”

和倉嘆了口氣,他理解凪的過去,但也擔憂她的狀態:“消滅異生獸是我們的職責,但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我們守護的是人類的未來,而不是沉浸在過去的傷痛裡。”

“正因為要守護未來,才必須清除所有威脅!”西條凪的語氣斬釘截鐵。

唐彬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和倉是理性的,他試圖在職責與人性的夾縫中尋找平衡,但西條凪的仇恨如同堅冰,難以融化。他知道,想要改變西條凪,絕非易事,可能需要一個顛覆她所有認知的、極其強烈的衝擊。

與此同時,唐彬的另一部分意識,關注著正在城市中看似普通地生活著的千樹憐。這個年輕人在一家遊樂場打工,臉上總是帶著陽光般溫暖的笑容,熱情地服務著每一位遊客,尤其是孩子們。

他享受著簡單工作帶來的快樂,珍惜著與朋友們(如野野宮瑞生)相處的每一刻。

然而,在唐彬的感知中,憐的生命光輝雖然純淨燦爛,其底層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虛弱感。

他的基因缺陷如同一個倒計時的沙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生命的短暫。

唐彬“看”到憐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偶爾會流露出對生命的深深眷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但很快又會被他強行壓下,用更加積極的態度去面對生活。

他也“看”到憐對新聞中偶爾提及的“不明原因爆炸”(異生獸事件)格外關注,眼中閃爍著超越常人的擔憂與思索。

在一次休息間隙,憐獨自坐在長椅上,望著遠處嬉戲的孩子們,輕聲自語:“如果我的生命真的所剩無幾……至少,也想用它來做些甚麼有意義的事情……像他一樣,去保護些甚麼……”

他口中的“他”,顯然指的是奈克瑟斯。憐與光之間,存在著一種天然的、尚未被完全激發的共鳴。

唐彬沒有打擾他。憐的覺悟正在自發地生長,這份在明知生命短暫卻依然選擇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意志,正是光之紐帶得以傳承的最寶貴品質。

他的命運,似乎正與姬矢準那逐漸走向盡頭的適能者生涯,形成一種無言的交接。

就在唐彬細緻地觀察著TLT內部與潛在適能者時,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黑暗波動再次於城市邊緣被捕捉到。黑暗梅菲斯特又一次出現了,而它的目標,似乎並非奈克瑟斯,而是正在調查一系列離奇失蹤案的夜襲隊新成員——孤門一輝!

孤門,這個心地善良、尚未被組織完全同化的年輕人,因其女友齋田莉子的失蹤而主動捲入事件中心。

他並不知道,莉子早已被黑暗力量改造,成為了黑暗浮士德,一個受梅菲斯特操控的人偶。

梅菲斯特精心策劃了一場陰謀。

它將孤門引至一個廢棄的工廠,並讓黑暗浮士德現身。目睹心愛之人以怪物的姿態出現,孤門的精神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莉子……怎麼會……”孤門癱倒在地,世界觀瞬間崩塌。

“孤門……救救我……”黑暗浮士德(莉子)發出扭曲的、夾雜著本人意識的哀鳴,這更加深了孤門的痛苦。

梅菲斯特在暗處發出愉悅的獰笑,它享受著這份由它親手編織的絕望。

它要摧毀奈克瑟斯可能獲得的任何理解與支援,要讓光在孤獨與誤解中徹底熄滅。

感受到孤門那強烈到極致的悲痛與絕望,以及梅菲斯特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姬矢準(奈克瑟斯)毫不猶豫地趕到了現場。

他看到黑暗浮士德,感受到她身上扭曲的光之力與孤門的痛苦,怒火在心中燃燒。

紅黑色的青年形態奈克瑟斯,與黑暗浮士德展開了激戰。

戰鬥異常激烈,奈克瑟斯因為顧及孤門和莉子可能殘存的意識而束手束腳,而黑暗浮士德則在梅菲斯特的操控下,招招狠毒。

唐彬懸浮在高空,俯瞰著這場悲劇。他沒有介入戰鬥,這是奈克瑟斯和孤門必須經歷的試煉。但他能做一件事——他悄然釋放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精神波動,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在黑暗浮士德攻擊的間隙,極其短暫地干擾了梅菲斯特對她的絕對控制。

就是這瞬間的干擾,讓莉子本人的意識,如同溺水者般浮出了水面一剎那。

“孤門……快走……”她對著心愛之人,發出了清晰的、屬於她自己的警告。

這一聲呼喚,如同驚雷般劈醒了陷入絕望的孤門。他意識到,莉子還在!她還在掙扎!

同時,這瞬間的變故也讓奈克瑟斯抓住了機會,他一舉擊退了黑暗浮士德。梅菲斯特見事不可為,帶著黑暗浮士德迅速消失在黑暗領域中。

戰鬥結束了,工廠內只剩下跪地痛哭的孤門,和胸前計時器閃爍、沉默不語的奈克瑟斯。

孤門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多次拯救城市的巨人,第一次,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敬畏或疑惑,而是摻雜了某種複雜的、源於共同傷痛的共鳴。

唐彬知道,一顆新的、重要的種子,已經在這個年輕人心中埋下。光的紐帶,正在以另一種形式,悄然連線。

而TLT指揮室內,透過現場裝置觀察到部分戰鬥情景的和倉隊長與吉良澤優,也陷入了沉思。

奈克瑟斯與那個女性黑暗巨人的關係,孤門一輝的異常反應……越來越多的謎團,正在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

“變數,已經開始顯現了。”優看著螢幕上定格的奈克瑟斯的影像,輕聲說道。

唐彬收回了散佈各處的意識,整合著獲取的資訊。

TLT的僵化體制,西條凪的仇恨,姬矢準的極限,千樹憐的潛能,孤門一輝的共鳴,吉良澤優的動搖,以及梅菲斯特愈發猖獗的陰謀……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即將到來的巨大風暴。

他望向自由堡壘深處,那儲存著全球恐懼的“忘川”。

“是時候,去直面這個世界的‘恐懼’本身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