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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孤光之影

2025-11-16 作者:玉淵潭的唐師兄

奈克瑟斯與異生獸戰鬥的餘波,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這座被無形力場籠罩的城市裡漾開微不可察的漣漪,旋即被更強大的“遺忘”之力撫平。

唐彬靜立於都市的陰影中,他的感知如同細膩的蛛網,延伸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捕捉著那些被強行抹除的記憶碎片,以及潛藏在日常之下的、愈發濃郁的恐懼氣息。

他沒有急於去尋找那位孤獨的光之戰士,而是選擇先深入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以及那隱藏在規則之下的、真正的病灶。

唐彬的意識如同無形的幽靈,飄蕩在城市上空。他“看”到夜襲隊高效地清理著戰場,使用著能引發特定腦波紊亂的武器,將那些不幸目睹了非常識景象的普通市民腦中短暫的驚駭與困惑,如同擦除黑板上的粉筆字般抹去。

他看到那些市民在短暫的迷茫後,繼續著各自的生活,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只有潛意識深處,那無法言說的焦慮又加深了一分。

“以恐懼滋養恐懼,以遺忘掩蓋真相……何其脆弱的平衡。”唐彬心中暗歎。這種手段,或許能維持一時的平靜,但被壓抑的恐懼不會消失,只會不斷沉澱、發酵,最終成為孕育更恐怖異生獸的溫床。

他的感知鎖定了那位剛剛結束戰鬥的光之戰士。在一處偏僻的廢棄工廠區,姬矢準解除了變身,踉蹌地靠坐在鏽蝕的鋼架旁。他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冷汗,臉色蒼白得嚇人。

每一次變身戰鬥,都在燃燒他的生命,透支他的精力。更沉重的,是那份深植於他內心的、源於過去戰地記者經歷的創傷與負罪感。他視這份光的力量為一種懲罰,一種贖罪的方式,戰鬥對他而言,是煎熬,而非榮耀。

唐彬能清晰地感受到姬矢準靈魂深處的痛苦,那是一片被內疚與絕望籠罩的荒原。他沒有現身,也沒有用任何力量去安撫,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適能者的成長,尤其是內心的突破,需要他們自己去領悟和跨越。過早的介入,或許會適得其反。

然而,就在姬矢準短暫休憩,精神最為鬆懈的剎那,一股陰冷、粘稠的黑暗意識,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毒蛇,驟然向他發起了侵襲!

黑暗領域·梅菲斯特!

工廠區的景象瞬間扭曲、變色,被拖入了一個充滿負能量、令人窒息的異空間。一個與奈克瑟斯形態相似,卻通體漆黑、雙目猩紅、渾身散發著不祥與嘲弄氣息的黑暗巨人,在扭曲的光影中凝聚現身。

“姬矢準……你的痛苦,你的絕望,是如此甘美……”黑暗梅菲斯特發出低沉而充滿惡意的精神波動,它的話語如同毒刺,精準地扎向姬矢準內心最脆弱的傷口,“在這份黑暗中沉淪吧,這才是你真正的歸宿!”

姬矢準強忍著身體的虛弱與精神的衝擊,掙扎著想要再次變身,但梅菲斯特的黑暗領域極大地壓制了他的光之力,精神上的攻擊更讓他難以集中意志。

唐彬在領域之外,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他認出了這個黑暗巨人——它並非純粹的異生獸,其本質,更像是一個墮入黑暗的適能者!這讓他對這個世界光的傳承,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重的認識。

“光的背面,即是暗嗎?”唐彬若有所思。他沒有立刻出手阻止梅菲斯特,因為他想看看,姬矢準在絕境中,能否爆發出屬於他自己的光芒。

戰鬥在黑暗領域內呈現一邊倒的態勢。梅菲斯特不僅力量強大,更精通如何折磨對手的精神。

它不斷用言語刺激姬矢準,重現他記憶中的悲慘場景,放大他的痛苦與自責。奈克瑟斯的光,在黑暗中愈發黯淡。

就在姬矢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了那些在異生獸襲擊中,被他保護下來的、無辜民眾的面孔。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意念,從他心底升起——“至少,要守護住眼前能夠守護的東西!”

“嗬啊——!”姬矢準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奈克瑟斯的光芒雖然微弱,卻陡然變得無比凝實、銳利!他強行突破了部分精神壓制,與梅菲斯特展開了更加激烈的搏鬥!

唐彬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依靠自身意志掙脫黑暗的低語,遠比依靠外力拯救更有價值。

然而,梅菲斯特的力量終究更勝一籌。在一番激戰後,它重創了奈克瑟斯,帶著滿足的嘲弄,消散在黑暗領域中,留下了身受重傷、光芒幾乎熄滅的姬矢準。

唐彬知道,是時候了。他不能直接治癒姬矢準的創傷,那會干擾光的試煉,但他可以做一些“微小”的干預。

姬矢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意識模糊地在城市的邊緣艱難移動。失血與能量過度消耗帶來的虛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不能去醫院,TLT會立刻找到他。他只能依靠自己,尋找一個能夠暫時藏身、舔舐傷口的地方。

就在他視線開始模糊,即將不支倒地的瞬間,一個身影出現在他前方巷口的燈光下。那是一個穿著普通休閒服,氣質平和的黑髮青年,手裡還拿著一罐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咖啡。

是唐彬。他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這裡。

姬矢準瞬間警惕起來,強撐著想要擺出防禦姿態,但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悶哼一聲,幾乎摔倒。

“你看起來需要幫助。”唐彬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沒有絲毫攻擊性,他走上前,並沒有貿然攙扶,只是將手中的熱咖啡遞了過去,“喝點熱的,會好一些。這附近有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可以去那裡稍作休息。”

他的話語和行動都無比自然,就像一個偶然路過的、好心腸的普通人。然而,在遞過咖啡的瞬間,一股微不可察的、蘊含著純粹生命能量的暖流,順著接觸點悄然渡入姬矢準體內。

這股能量並非治療,而是如同最有效的強心劑和營養劑,暫時穩住了他瀕臨崩潰的生理機能,吊住了他的一口氣,並極大地緩解了他的痛苦,讓他恢復了基本的行動力和清晰的思維。

姬矢準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唐彬。他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這絕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他緊緊盯著唐彬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破綻。

唐彬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怎麼了?你的臉色真的很差,還是快去休息一下吧。”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彷彿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毫無自覺。

姬矢準沉默了。他無法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或者是光之力、異生獸能量的波動。

那股暖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只是他的錯覺。是過度戰鬥產生的幻覺?還是真的遇到了擁有特殊能力卻毫不自知的“普通人”?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現狀的判斷,讓他低聲道:“……謝謝。”

他沒有去接咖啡,而是扶著牆壁,艱難地、卻比之前穩健了許多地,向著唐彬所指的那個家庭餐廳方向走去。

唐彬站在原地,看著姬矢準消失在街角,臉上平靜無波。他給予的幫助恰到好處,不會影響姬矢準自身的成長與抉擇,只是確保這位孤獨的戰士不會因為一次失敗而無聲無息地倒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光是紐帶……”唐彬回味著這個世界的核心,“但紐帶的兩端,不應只有痛苦與犧牲。或許,我可以幫助他,看到紐帶的另一面。”

接下來的幾天,唐彬如同一個真正的都市幽靈,漫步在這座城市中。他的意識滲透進TLT那嚴密的防火牆,瀏覽著那些被列為最高機密的檔案。

他看到了“忘川”計劃——那個旨在收集全球人類對異生獸的恐懼,並將其封存起來的龐大裝置。

他能感受到自由堡壘地下,那如同深淵般不斷累積的、令人窒息的負面能量海洋。這在他看來,無異於在城市下方埋藏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精神層面的超級炸彈。

他了解了TLT高層的決策邏輯——為了維持社會穩定,避免全球性恐慌,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掩蓋異生獸的存在,包括犧牲少數人的記憶乃至生命。他也看到了夜襲隊副隊長西條凪那被仇恨填滿的內心,她對異生獸(以及她潛意識裡與異生獸關聯的光之巨人)的極端憎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他還注意到了那個名叫吉良澤優的、擁有預知能力的“預言者”。

這個年輕的男孩被困在封閉的房間裡,依靠生命維持裝置存活,他的預知能力是TLT重要的戰略武器,但他的內心,卻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與對自身存在意義的懷疑。

這個組織,這個城市,乃至這個世界,都像是一個被層層繃帶緊緊包裹的傷口。繃帶之下,是不斷化膿感染的恐懼與絕望,而他們所做的,只是不斷更換更厚的繃帶,卻從未想過要去根治傷口本身。

“溝通的壁壘,比想象中更加厚重。”唐彬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踐行他的理念,將比在蓋亞世界更加困難。

他面對的不僅僅是外來的怪物,更是根植於人類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一個建立在掩蓋真相基礎上的、龐大的官僚組織。

數日後,又一起異生獸襲擊事件發生。這一次出現的,是能夠分裂、再生的佩德隆。夜襲隊和奈克瑟斯再次出動。

唐彬在遠處觀察著這場戰鬥。他注意到,姬矢準的狀態比之前好了不少,戰鬥中的決斷更加果斷,對光的運用也似乎有了一絲新的理解。雖然依舊艱苦,但他成功地擊敗了佩德隆。

而在戰鬥過程中,唐彬敏銳地捕捉到,在戰場附近的一棟高樓上,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外套、氣質溫和的年輕人,正默默地注視著奈克瑟斯戰鬥的身影。

千樹憐。

唐彬的感知掠過這個年輕人,立刻發現了他體內的異常——他的基因存在著致命的缺陷,導致他的細胞分裂次數有限,生命週期被大幅縮短。他是一個“普羅米修斯之子”,一個基因工程的產物,註定短暫如煙火。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生命進入倒計時的年輕人,他的眼中卻並沒有多少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充滿了對生命的好奇,以及對那位孤獨戰鬥的光之巨人的關切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命運的接力棒,即將傳遞了嗎?”唐彬心中明瞭。

姬矢準的身體和精神,在連續的高強度戰鬥與黑暗梅菲斯特的折磨下,已經接近極限。而千樹憐,這個擁有純粹心靈卻揹負著殘酷命運的年輕人,很可能就是下一個被光選中的人。

就在佩德隆被消滅後不久,唐彬的感知中,再次出現了黑暗梅菲斯特那令人厭惡的波動。它似乎一直在暗中觀察,尋找著再次打擊奈克瑟斯的機會。

同時,TLT內部,關於如何對待奈克瑟斯(他們稱之為“未知之手”)的爭論也愈發激烈。以松永管理官為首的一派,主張加強對奈克瑟斯的研究和控制,甚至不惜採取極端手段。

光與影的博弈,適能者的宿命,組織的陰影,普通人的恐懼……所有的線索,都開始向著一個更加複雜、更加激烈的方向匯聚。

唐彬知道,他不能再僅僅作為一個旁觀者。他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一個能夠同時觸及光之戰士、TLT以及這個世界的恐懼根源的契機。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建築,落在了那座隱藏著“忘川”的自由堡壘之上。

“是時候,去拜訪一下這座‘記憶的牢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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