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田田就醒了。
窗簾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淡淡的,像隔著一層薄紗。
瀟君墨還睡著,呼吸又輕又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還搭在陳田田腰上,即使在睡夢中也不肯鬆開。
陳田田偏過頭看著他,伸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心。
瀟君墨的眉頭鬆開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陳田田輕聲說:“該起床了,今天還有正事。”
瀟君墨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視線從模糊變清晰,看清了陳田田的臉,嘴角翹起來,聲音沙啞:“早,”
“起來洗漱,今天要去領證。”陳田田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
瀟君墨看著陳田田的背影,看著她把頭髮攏到一邊,露出白皙的後頸,喉結滾動了一下,也坐起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幾點了?”
“快七點了,民政局八點半開門。”
瀟君墨沒有再賴,鬆開了手,兩個人下了床,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並排站著的身影,擠牙膏,接水,刷牙。
瀟君墨看著鏡子裡的陳田田,嘴角一直翹著。
“看甚麼?”
瀟君墨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刷牙。
陳田田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配一條黑色的半身裙,頭髮披著,化了淡妝。
脖子上戴著一根細細的鎖骨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瀟君墨同樣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兩個人站在穿衣鏡前,陳田田幫瀟君墨理了理衣領,退後一步看了看。
“嗯,我送的男人就是帥。”
瀟君墨的耳朵微微紅了,伸手握住陳田田的手,“再帥也是你的人。”
車子在民政局門口停下來。
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幾對年輕男女手牽著手,臉上帶著笑。
有人拿著花,有人舉著手機在自拍。
陳田田和瀟君墨下了車,走到隊伍後面排隊,前面是一對穿著情侶裝的小情侶,男生摟著女生的肩,女生靠在男生懷裡,膩膩歪歪的。
陳田田偏過頭看了瀟君墨一眼,瀟君墨也在看陳田田,目光很深,很沉。
“緊張嗎?”陳田田問。
瀟君墨搖了搖頭,握緊了陳田田的手:“不緊張。”
隊伍往前挪。
輪到陳田田和瀟君墨的時候,兩個人走進去,視窗的工作人員穿著制服,態度很好。
填表,照相,簽字,按手印。
瀟君墨簽字的時候手很穩,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工作人員把紅本本遞過來,笑著道:“恭喜你們,結為合法夫妻。”
瀟君墨接過那兩個紅本本,翻開看了很久。
照片裡兩個人靠在一起,他在笑,她也在笑。
瀟君墨的心頭像有甚麼東西落了地,兩個人走出民政局大門。
陳田田把手舉起來,對著光看那個紅本本,陽光透過紅封皮照在臉上,紅彤彤的,偏過頭看著瀟君墨。
“瀟君墨,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合法男人了。”
瀟君墨看著陳田田,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老婆。”
陳田田笑了,笑得很好看,拿出手機拍了紅本本的照片,照片裡兩個紅本並排放在一起,封皮上的燙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陳田田把照片發給瀟君墨。
瀟君墨拿起手機,開啟朋友圈,想了想,打字,刪掉,再打,再刪掉,來回反覆了好幾次,最後只寫了一行字。
“此生有你,足矣。”配了兩張圖,一張紅本的照片,一張兩個人的合照。
而陳田田就簡單,只在朋友圈發了結婚證。
王吱吱第一個評論:“啊啊啊啊啊啊恭喜田田姐,你們也太快了,這婚閃的我坐火箭都追不上!!”後面跟了一長串感嘆號和祝福的表情包。
其他人只是發了祝福,沒敢多說。
因為他們對陳田田的男朋友可是熟悉的很,這轉眼間不僅結婚了,還換了男人。
震驚!
*
趙軍正在整理客戶資料,手指在鍵盤上敲著,眼睛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著。
張耀從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端著杯子走回工位,掏出手機,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
忽然停住了。
紅本本,合照,“我男人。”配了兩張圖。
合照裡陳田田靠在一個陌生,長的極其有魅力的男人肩上,兩人同穿白襯衫,笑得很甜。
張耀整個人定在原地,手裡的水杯差點沒端穩,水濺出來,燙了一下手背。
腦門頓時冒了無數個問號?
他和趙軍是大學同學,畢業後進了同一家公司,座位還挨著。
趙軍和陳田田的事,張耀比誰都清楚。
兩人在大學就開始談戀愛,感情一直很好,他一直覺得這兩個人一定會結婚。
上個月趙軍還神神秘秘地跟他說,準備向陳田田求婚了,戒指都買好了。
他還替趙軍高興,說你們倆終於要修成正果了。
趙軍笑著說,到時候請他當伴郎。
張耀做夢也沒想到,趙軍的伴郎沒當上,陳田田先嫁了別人。
他看著還在低頭工作的趙軍,很專注。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猶豫了一下,走到趙軍旁邊,把手機螢幕遞到趙軍面前。
“趙軍,你看,陳田田結婚了,只是新郎不是你。”
趙軍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螢幕上的游標還在閃,低下頭,目光落在張耀的手機螢幕上。
合照,結婚證,陳田田和一個陌生的男人。
趙軍的瞳孔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 手指從鍵盤上慢慢收回來,握住了桌上的筆,筆桿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隨時會斷掉。
“趙軍?趙軍你沒事吧?”張耀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刺激到他。
趙軍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個笑說:“我們分手了。”
說完低下頭,繼續看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
張耀張了張嘴,想多問幾句,看見趙軍那張難看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拍了拍趙軍的肩膀,安慰道:“兄弟,想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說完端著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坐下來以後,張耀忍不住又翻出陳田田的朋友圈。
那張合照看了又看,放大縮小,再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