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上午,中州。
某五星級酒店套房內。
江沐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在兩米寬的大床上滾了三圈。
硬是把床單擰成了鹹菜乾。
她手裡那部最新款智慧手機,差點被她按出火星子。
螢幕上,是節目組官方微博昨晚釋出的總決賽賽制公告。
江沐月一個鹹魚打挺坐了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錢峰這個老賊,真是不把我們當人看啊!”
她盯著螢幕,欲哭無淚。
昨晚半決賽,她靠著凌夜給的《左手指月》,險勝老大哥薛凱。
那一刻,她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天花板,連走路都帶風。
結果現在一看總決賽賽制,她瞬間覺得天塌了。
江沐月咬著手指甲,繞著床尾來回轉圈。
夜神那個怪物就不說了。
他就算上去唱首兒歌,觀眾都能腦補出宇宙大爆炸。
深海妖姬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昨晚連《鯨落》的極限哨音都敢硬頂。
現在看到這種死亡賽制,絕對會瘋。
為了不在第一輪墊底淘汰,妖姬肯定會把壓箱底的保命大招全砸出來。
江沐月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她手裡倒是有幾首備選曲目。
但拿去打這兩個殺紅眼的怪物,簡直就是白給。
一旦第一輪墊底,她連站在終極PK臺上見夜神的資格都沒有。
直接捲鋪蓋走人。
“不行!”
江沐月猛地坐回床邊,眼神一下子支稜起來。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絕對不能倒在臨門一腳上!”
她果斷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今天就算死皮賴臉,也得從凌夜老師手裡摳出點保命的東西來。
東韻州,幻音工作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寬敞的辦公室。
凌夜坐在茶臺前,慢條斯理地用熱水燙著紫砂茶具。
窗外車流滾滾。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韓磊眼皮猛地一跳。
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已經開始替電話那頭的人默哀。
凌夜按下擴音。
“凌夜老師!救命啊!”
江沐月淒厲的哀嚎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節目組不當人啊!第一輪就要殺人祭天!您看到熱搜了嗎?”
凌夜端起公道杯,倒了一杯茶,語氣平穩得沒有起伏。
“看到了,真面目,這主題挺好。”
江沐月急得爆了粗口。
“好個錘子啊!”
“我平時在臺上咋咋呼呼,那就是個保護色!”
江沐月說完,自己先沉默了兩秒。
她其實很討厭別人叫她“大喇叭”。
好像只要她先把場子吵起來,就沒人能聽見她心裡那點虛。
“真讓我剖析自我,我怕觀眾嫌我太俗!”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可憐巴巴的鼻音。
“凌夜老師,妖姬那女人昨晚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手裡那些歌,拿去打她純屬白給。”
“求您再發發慈悲,撈我一把吧!”
凌夜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晾了她足足三秒。
就在江沐月快要絕望的時候,凌夜終於開口。
“真面目,不是讓你去裝深沉,更不是讓你去賣慘。”
凌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要把骨子裡那股韌勁唱出來。”
“那就是你的真面目。”
電話那頭,江沐月愣住了。
“歌可以給你。”
“但這一次,不是讓你唱得漂亮。”
“我要你唱得撕裂。”
“敢不敢試?”
江沐月在電話那頭猛地一拍大腿。
“試!別說撕裂,您讓我倒立劈叉著唱都行!”
韓磊坐在沙發上,聽得眉心直跳。
這小姑娘是真敢答應。
她可能還不知道,凌夜嘴裡的“試試”,基本等於“先把半條命壓上去”。
凌夜指尖停在茶杯邊緣。
“等我寫完,發你郵箱。”
江沐月瞬間又飄了,聲音大得震耳朵。
“凌夜老師,有您這把刀,我第一輪絕對立於不敗之地!”
“深海妖姬就算把東海龍宮搬來,我也能跟她拼到底!”
凌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他拖長音調,隨口試探了一句。
“這麼自信?”
“萬一第一輪墊底淘汰的,是夜行者呢?”
這句話一出,對面的韓磊猛地瞪大眼睛。
電話那頭,江沐月直接“切”了一聲。
“凌夜老師,您寫歌是神,但論看人,您還得練練。”
凌夜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江沐月還在持續輸出。
“夜行者老師那是人嗎?”
“那是怪物裡的祖宗!”
“他閉著眼睛都能進第二輪好嗎!”
韓磊:“……”
他默默看向凌夜。
眼神裡就一個意思。
你聽聽。
她在誇誰。
江沐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對著正主瘋狂上香。
她越說越來勁。
“我的戰術很明確!”
“第一輪拿您的歌死磕妖姬,只要不墊底揭面就行。”
“等苟進了第二輪,遇上夜神,被他堂堂正正地按在地上摩擦,我心甘情願!”
“那可是夜神啊!”
“輸給他,我不僅不丟人,我還能出去吹三年!”
凌夜無聲笑了笑。
“行。”
“祝你如願以償。”
電話結束通話。
韓磊坐在沙發上,茶杯舉到一半,半天沒送到嘴邊。
那表情,像親眼看見老闆把自家公司保險櫃鑰匙遞給了競爭對手。
他指著凌夜扣在桌面上的手機。
“你……你還是個人嗎?”
韓磊咬牙切齒,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人家小姑娘拿你當指路明燈!”
“在電話裡對著‘夜行者’頂禮膜拜!”
“你倒好,套著馬甲聽人家表白,轉手就遞了把神兵利器讓她來砍你?!”
韓磊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具叮噹響。
“第一輪可是墊底直接淘汰的死亡局!”
“而且這次不是評委打分,是全網實時投票。”
“誰的故事更扎人,誰的情緒更爆,誰就能瞬間衝票!”
“深海妖姬昨晚透支嗓子唱《鯨落》,她第一輪肯定還要拼命。”
韓磊越說越急。
“你現在又給江沐月寫歌!”
“你這是嫌決賽難度不夠,親手往裡面加地獄模式啊!”
他指了指凌夜,又指了指手機。
“你就不怕她們風頭太盛,把你夜行者的票數直接擠到墊底?”
“到時候你揭面具灰溜溜滾蛋,我看你怎麼收場!”
面對韓磊的崩潰,凌夜顯得異常平靜。
他看著落地窗外繁華的城市天際線。
凌夜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韓哥。”
“如果連我自己親手發出去的牌,我都壓不住。”
凌夜抬起眼眸,臉上沒有笑意。
“那這個歌王,我不當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