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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空白格》

2026-05-15 作者:花吹夢

薛凱從通道陰影裡緩步走出。

演播大廳還沒從《左手指月》裡緩過來。

前排觀眾的掌心拍得發紅,穹頂燈光落下時,乾冰霧氣還貼著舞臺慢慢散。

不少人看著薛凱走上來,眼神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同情。

剛才江沐月那一首,太狠了。

不是高音轟炸那麼簡單。

是直接把人從座位上拎起來,按著腦門往月亮上磕。

直播間彈幕已經提前給這場內戰判了死刑。

【大喇叭剛扔完核彈,吉他哥空手就上來了?】

【這把怎麼接?拿頭接嗎?】

【心疼老大哥三秒,真的,這不是比賽,這是災後重建。】

【凌夜+大喇叭組合太狠了,一點不尊老愛幼。】

評委席上,趙長河端著保溫杯,輕輕嘆了口氣。

蔣山也搖了搖頭。

競技舞臺就是這麼殘酷。

別人已經把天雷請下來了,你手裡只剩一把沒開刃的鈍刀,這仗還怎麼打?

舞臺燈光暗下。

巨大的LED螢幕上,白色字型緩緩浮現。

《空白格》

演唱: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

觀眾們還沒來得及反應。

下一秒。

下面又跳出兩行字。

詞曲:凌夜

編曲:凌夜

現場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連評委席上紙張摩擦的聲音,都清楚得有些刺耳。

三秒後。

整個演播大廳直接炸了!

有個觀眾剛把手機舉起來準備錄屏,看到凌夜署名後,手直接停在半空。

趙長河剛送到嘴邊的保溫杯停在半空,手一抖,幾滴溫水濺在桌面上。

黃伯然更乾脆,一把扯下黑框眼鏡,盯著大螢幕爆了句粗口。

“靠!”

直播間彈幕迎來今晚最瘋狂的一次洪峰。

【臥槽?!又是凌夜?!】

【夜神:我今晚帶薪休假。凌爹:我今晚兩頭加班!】

【神特麼兩頭加班!這是兩頭髮貨吧!】

【凌爹:你們打,打得越狠越好,反正版權費都在我這兒。】

【我收回剛才的話,這不是屠殺,這是凌夜左右互搏術!】

後臺休息室。

江沐月原本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美滋滋回味自己剛才的封神現場。

看清螢幕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彈了起來。

“凌夜老師?!”

她瞪大眼睛,指著螢幕。

下午群聊裡的畫面,瘋狂在腦子裡回放。

薛凱在群裡發——

【您手下留情。】

【我就是去當綠葉的。】

凌夜在下面回了個——

【加油。[微笑]】

江沐月沉默兩秒,破防了。

“說好的我是天命之女呢?!”

她抓狂地揉亂本就凌亂的短髮,一腳踢在沙發邊緣。

“合著您老人家擱這兒鬥蛐蛐呢?”

“給兩邊同時發滿級外掛,就為了看我們在臺上互相拆家啊!”

另一間休息室。

深海妖姬雙手環胸,死死盯著螢幕上“凌夜”兩個字。

幽藍色面具下,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裡,第一次浮出一絲難以忽視的壓力。

第一戰隊這是甚麼後臺?

這是直接把凌夜的兵工廠搬空了嗎?

她原本以為,第一場內戰只是熱場。

現在看。

這哪裡是熱場。

這是凌夜隔空把半決賽門檻抬高了一截。

另一間休息室內。

赤焰玩偶靠在椅背上,紅黑笑臉面具對著螢幕。

他安靜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乾澀的輕笑。

“玩不了。”

“真玩不了。”

他往後一靠,語氣裡帶著點荒唐。

“有這種人在後面遞刀子,這還怎麼打?”

舞臺上。

薛凱沒有理會臺下的喧鬧。

他只是抬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高度。

觀眾席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前奏響起。

舒緩的絃樂,配上幾聲乾淨的鋼琴音。

節奏很慢。

慢得讓人心裡發慌。

也太平了。

臺下不少觀眾面面相覷。

【這歌是不是太淡了?】

【凌爹怎麼會寫這麼平的歌打半決賽?】

【這能壓得住大喇叭剛才那個神級現場嗎?感覺不在一個賽道啊。】

評委席上。

黃伯然重新戴上眼鏡,眉頭慢慢皺起。

“這編曲……”

“太乾淨了。”

他盯著舞臺,聲音壓低。

“凌夜把所有刺激感官的東西都撤了。”

“他到底想幹甚麼?”

薛凱低著頭。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握著麥克風架的手。

下一秒,沙啞、帶著濃重顆粒感的聲音,順著音響傳遍全場。

“其實很簡單,其實很自然……”

“兩個人的愛由兩人分擔……”

“其實並不難,是你太悲觀……”

“隔著一道牆不跟誰分享……”

“不想讓你為難……”

“你不再需要給我個答案……”

聲音一出來,現場那股躁動,像被一隻手慢慢壓了下去。

沒有炫技。

沒有爆發。

也沒有故意撕裂的哭腔。

薛凱就像一個歷經滄桑的老男人,坐在你對面,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很平靜地撕開自己身上最深的那道舊疤。

他不喊疼。

可你聽著,比他喊出來還難受。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觀眾,一個接一個停了下來。

有人放下手機。

有人靠回椅背。

有人原本想咳嗽,手都抬到嘴邊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大螢幕上的歌詞很乾淨。

乾淨到像一把鈍刀。

一下。

一下。

刮在心口最軟的地方。

沒有激烈的情緒爆發。

只有大片大片的留白。

凌夜在工作室裡說過,這首歌要的是留白。

把情緒空出來,觀眾會自己往裡面填遺憾。

薛凱做到了。

他把那些本該歇斯底里的東西,全都壓碎了,揉進沙啞的嗓音裡。

休息室裡。

江沐月慢慢安靜下來。

她看著螢幕裡的薛凱,臉上的抓狂一點點消失。

作為歌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舞臺上把一首平淡的歌唱到這種程度,需要多恐怖的控制力。

不是不會爆。

是不爆。

把刀藏起來,比把刀舉起來更難。

江沐月咬了咬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這老大哥……”

“下午在群裡裝得那麼像,原來憋著大招殺我呢。”

歌曲緩緩推進。

情緒沒有突然升高,卻在每一個停頓裡不斷往下沉。

像一塊石頭落進深井。

聽不到迴響。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還在往下墜。

副歌到了。

全場觀眾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們以為高潮會來。

以為薛凱會在這裡撕開嗓子,把所有情緒砸出來。

可他沒有。

薛凱只是微微靠近麥克風,閉上眼,唱出了第一句。

“我想你是愛我的……”

“我猜你也捨不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很細的顫。

不明顯。

甚至一閃就沒。

可就是這一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在所有人心上。

前排一個年輕女孩,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低頭想擦,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死死咬著嘴唇,手指扣著座椅扶手,半天沒動。

還有人握著手機,螢幕停在聊天介面。

對話方塊裡打了一半的名字,遲遲沒發出去。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沒有聲嘶力竭的宣洩。

可就是這種剋制,反而讓人疼得喘不過氣。

他們聽懂了。

這不像一首比賽曲。

更像一場公開處刑。

刀口對準的,是每個人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遺憾。

評委席上。

趙長河摘下眼鏡,指腹按了按眼角。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終於明白了。”

他看著舞臺上那個安靜唱歌的身影,慢慢說道:

“凌夜給大喇叭安排的,是一記從天而降的響雷。”

“明刀明槍,把人震住。”

趙長河停頓了一下,手裡的眼鏡被他捏得很緊。

“可他給破木吉他的……”

他深吸一口氣。

“是一碗看著不起眼的溫吞水。”

“等你毫無防備地嚥下去才發現——”

“裡頭全摻著要命的碎玻璃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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